第82章 我害怕月亮，她会蛊惑我想去做坏事
假期后面的几天，过得平静得出奇。
没有漫展，没有争吵，没有半夜跑出去的宵夜。日子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看得见底，翻不起浪。
萧楚雨在家待不住。
漫展那两天把她的精力烧得太旺了，现在突然闲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空落落的。在家里转了一圈，从卧室到客厅，从楼上到楼下，又转出来。她妈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看了她妈一眼，也没说话。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换了鞋，出门。
秦怜家的门铃响了两声，唐珂来开的门。
“小雨来了？”她笑着往里让，“再吃点早餐吗？”
“吃过了，姨。”萧楚雨摆手，换了鞋就往里走，步子很快，“小怜，我进来了。”
萧楚雨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怜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被吵醒的猫。
“你起那么早干嘛？”秦怜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昨晚没熬夜？”
秦怜也是无奈，假期她其实也想多睡会呢，以前萧楚雨也不起这么早啊，都是熬夜到凌晨，睡到吃午饭，邪门的是现在晚上不熬了。
萧楚雨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十一点多就睡了。”她说，“没啥可干的。”
之前萧楚雨熬夜基本上以打游戏为主，可现在总觉得有些无聊，除了喊着曹承一起，否则不太很想玩了。
秦怜看着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你找曹承玩去吧，”她说，“我再睡会。”
萧楚雨的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很快又恢复原状。
“找谁也不找他。”她说。
秦怜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了，闻言又睁开，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每次找他都说没空。问他干嘛就说写作业。我说去找他写作业，又说不在家。”萧楚雨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气，“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干嘛。”
她说完，把脸扭到一边，看着窗外。窗帘没拉严，一线光照进来，光里有灰尘在浮动，慢慢地、慢慢地飘着。
三天前的晚上，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街上安安静静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拖在地上。萧楚雨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曹承跟上来，然后又快几步，又慢下来。反反复复的，像一只不知道怎么走路的猫。
“饿了。”她忽然说。
“你不是刚吃完？”
“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曹承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她。
“这个点，就剩路边摊了。”
“路边摊就行。”
两人在街角找到一个煎饼果子摊。一辆小推车，一盏白炽灯，面糊浇上去，滋啦一声，热气冒上来，带着葱花和酱料的香味。
煎饼果子做好，一人一个，拿在手里烫得直换手。
两人边吃边走，也不打车了，准备走回去。反正有一段路是顺路的，走一走，消消食。
萧楚雨咬了一口煎饼，薄脆咔嚓一声，碎屑掉了一地。
“那啥，”她含糊不清地说，“这两天谢谢你啊。”
曹承转头看她。
“不是谢过了吗？再谢我真得让你磕头了啊。”
“两回事。”萧楚雨咽下嘴里的东西，酝酿了一下语言，“不光是你帮我准备活动，还有今天的这顿饭。”
“没事，”曹承咬了一口煎饼，“我吃得也挺饱的。”
“我说的不是吃饭。”
曹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捏着嗓子，学她的语气：“不光是你帮我准备活动，还有今天的这顿饭——”
萧楚雨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别学我！”她瞪着他，“这不是一回事！”
打得不疼。这次她很明显地收了力，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力度已经卸了大半。曹承揉了揉肩膀，夸张地龇了龇牙。
“行了，是不是一回事的，都没必要谢。”他说，“以后少打我两下我就满足了。”
“揍你是因为你欠揍。”
秋天的夜晚，有风吹过，已经带着凉意了。但两人刚吃完热乎的煎饼果子，火力旺，走了一会儿身上还微微出汗。月亮挂在天上，把整条街照得发白。风把两个人的气息吹到一起，迫使他们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
萧楚雨走在他旁边，胳膊偶尔蹭到他的手臂。不是故意的，是走路的自然摆动，一下，一下。
“曹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曹承扭头看她。她的表情沉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么严肃？是不是到了袒露心声的环节？
“你以前，”萧楚雨问，“是不是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
曹承愣了一下，他想了想：
“差不多吧，没注意，为什么这么问？”
萧楚雨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之间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感觉你挺会和女孩子说话的。”
曹承笑了。
“都是心心教的好。”他说，觉得这个理由很好用。
萧楚雨没笑。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后面，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
“可是，”她的声音轻了一点，“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什么？”
“就是吃饭前你说的那些。”
曹承问：“哦，你很厉害，这种事情你的那些朋友没说过？”
萧楚雨思考：“说过类似的，但......不一样，就是.......说的很简单，总觉得，呃，我也知道是夸我，但......”
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们只是赞赏你的结果，”曹承试探着帮她解释，“并没有在乎你的过程。”
萧楚雨两手一拍，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对！就是这个！”
她转过身，面朝着他，倒退着走。
“之前有人欺负我朋友，我帮忙出头。她们都说我打架厉害，但我不需要这种夸奖。我又不是为了打架才锻炼的。”
曹承想了想。
“应该说你讲义气，有恒心。”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锻炼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事情。打赢了并不值得夸耀，通过自己的努力保护了朋友，才值得自豪。”
萧楚雨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看着曹承，眼睛在月光下闪烁。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在脸侧飘着，她没有去理。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曹承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在晃，不是眼泪，是那种被击中之后的、来不及反应的、亮得刺眼的光。
“曹承，”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曹承点头。
“如果，”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遇到小怜会怎么样？如果你先是遇到了我，你会怎么办？你是……是因为小怜才帮我的吗？”
曹承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条银河。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了想。
“我感觉……”他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今天月光照着，你比平时漂亮了点。”
萧楚雨皱起眉。
“不要扯别的。”
“不是别的。”曹承说，“我的意思是，月亮修饰了你的魅力，但没有月亮，你也漂亮。
另一方面，比起见到你，我先见到过月亮，它也很漂亮。”
萧楚雨被他说得有点晕。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抓不住，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越用力越往下漏。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死文青？”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急切。
曹承叹了一口气。
“月亮是月亮，你是你。只是恰好在今天，它照耀着你，让我有幸欣赏到了这般魅力。”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心心是心心，你是你。和她是重逢，和你是相遇。她让我们更快的认识，但，在你我之间，可还是同桌。”
萧楚雨来不及思考“同桌”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的眼神好像黏在曹承脸上挪不开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的心跳很快。能听见声音，咚咚咚的，像鼓声，一下一下，催促着她。她的脸在发烫，从脸颊烧到耳朵，从耳朵烧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还在看着她。为什么不说话？
好想再听他继续说。好想再离他近一点。好想再拥抱一次。好想……
曹承轻轻抬起手，把脸凑近了一点。
萧楚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血液从心脏往上涌，冲过头顶，冲过眼眶，把视线都模糊了。她看见他的睫毛，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你……”曹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好像有眼屎没擦。”
“啊——”
“轻点轻点轻点——”
“松手！”
萧楚雨不仅没有感谢曹承帮她擦眼睛，还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
哪怕是现在想想，还是气的要死，当时自己也是被鬼上身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怜看着萧楚雨自己在那儿变换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一会儿耳朵尖发红。
“那天他惹你生气了？”她问。
萧楚雨回过神，表情迅速恢复平静。
“没有。”
秦怜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萧楚雨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目光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假装在研究叶子的形状。
“你今天联系他了吗？”秦怜问。
萧楚雨摇头。
“联系他干嘛？”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我找你就够了。”
实则是前些天曹承说没空，她让他忙完找自己。但一直没消息。自己话都说出去了，要是一遍又一遍地找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有没有消息。没有。把手机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一眼。还是没有。
她开始疑惑，开始回忆。之前假期的时候，自己都干什么来着？怎么现在觉得这么无聊？游戏不想打，视频不想刷，连出门都不想出。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没意思了，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下，还有点盼头。
但屏幕一直没亮。
秦怜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戳破。
“我帮你找他。”她说。
萧楚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怜拿起手机，拨号打的电话。
嘟嘟声都没来得及响，那边就接了。
“喂，心心？”
秦怜的声音在听筒的转化下显得更清冷了，像是隔着一层薄冰。
“你很忙？”
“还好。”曹承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今天差不多忙完。你明天有空吗？出去玩。”
“去哪？”
“出去再说。”
秦怜沉默了一秒。
“咱仨？”
“嗯……嗯！”曹承的语气轻快了一点，“你帮我叫一下萧楚雨。”
秦怜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假装在看绿萝、但耳朵已经竖起来的萧楚雨。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看来是真在忙。”她转头对萧楚雨说，“明天吧。”
萧楚雨的表情僵了一下，很是沮丧。
“可是我明天有事情，”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