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见家长好像有点早
回家后的生活，自然而然，也没什么意外情况。毕竟都是第二天了，该适应的都适应了，该习惯的都习惯了。
萧楚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回客卧。她推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床头的皮卡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黄色的绒毛在台灯下泛着光。
她盯着那只皮卡丘看了两秒。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笑眯眯的，正坐在曹承的床头。
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过去，把黄皮耗子拿起来，捏了捏它的脸，又放回去。拿起来，又捏了捏，又放回去。最后她把皮卡丘的脸转向墙壁，让它面壁思过，然后拉上被子，关了灯。
黑暗中，那只皮卡丘的背影若隐若现，两只尖耳朵竖在枕头旁边，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孩。
萧楚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几秒，又翻回来，把皮卡丘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算了，”她小声嘟囔，“不怪你。”
隔壁房间，曹承倒没想那么多。他把黄禾放的那只皮卡丘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搁，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曹承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个周末意外情况有点多。既没想到萧楚雨会来，也没想到会和黄禾碰上。两个人像两团不同颜色的火焰，凑到一起就烧得噼里啪啦的。但结果总归不是太坏，至少没打起来。
他闭着眼睛，想起晚自习时问萧楚雨的那句话，“你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有啥大矛盾啊？”
他心知肚明。
本来萧楚雨来这住，他还想着缓缓她的情绪。两人暧昧的进程有点快了，得想办法降降温。谁想到黄禾来了，这下好了，只会进一步刺激萧楚雨的好胜心和占有欲。
算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两人对峙说不定能搞搞平衡，大概都不会捅破窗户纸了。
唉，高中生大好青春，谈情说爱像什么话。
只是可怜自己还得继续装傻。只能说，难得糊涂。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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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曹承伸手摸到手机，关掉，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六点十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客卧的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敲了敲门。
“起了，再不起来迟到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萧楚雨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隔着一层被子：“知道了——”
曹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算了，不做了。
萧楚雨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好了，高马尾，精神抖擞的。她在餐桌旁坐下，等了几秒，发现桌上什么都没有。
“早饭呢？”她问。
“吃屁吧你。”曹承边打哈欠边收拾书包，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哪有空给做。”
萧楚雨皱起眉头。
“中午要饿死的。”
“走吧，路上有卖早餐的，路过买点。”曹承把书包甩到肩上，往门口走。
萧楚雨跟在他后面，换鞋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
曹承没理她。
之前他都是这样吃的。一切以睡眠时间为最重要，至于早餐，那英语单词也挺下饭的。
只能说萧楚雨还没能适应这种伪独立的生活。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摊买了包子和豆浆，一路走一路吃，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曹承和萧楚雨溜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来，低着头，把包子藏在课本后面，一口一口地啃。
两人头抵着头，吃到了早自习下课，轮椅滚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秦怜推开门，驾驶着轮椅进来，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最后一排。她看着两个人，头挨着头，手里都捧着包子。
“你们早上都没吃饭？”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审视。
曹承继续吃，点了点头。萧楚雨也跟着点了点头。
秦怜的目光移到萧楚雨脸上。
“酒店不提供早餐？”
萧楚雨顿住了。她嘴里还嚼着包子，动作停了一下，眼睛转了转。
“啊？我……我忘了。”她把包子咽下去，声音有点含糊，“早上起晚了，到了学校才想起来那里有早餐。”
“……哦。”秦怜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课本上。
还在骗自己。
萧楚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秦怜，又看了看曹承。曹承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萧楚雨微微点头，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秦怜翻了一页书，纸张的声音很轻。
等两人吃完包子，抬起头，秦怜又开口了。这次是对萧楚雨说的。
“作业又没写？昨晚找我要。”
萧楚雨擦擦嘴，回答得很干脆：“心情不好，不想写。”
秦怜的眼神转动，落在曹承脸上。
“你呢？”
“做完了。”曹承回答得很有底气。
秦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楚雨。
“你也跟他学学，”她说，语气淡淡的，“起码他不落下学习。”
“他也——”
萧楚雨刚想反驳，话到嘴边突然戛然而止。她的嘴张着，舌头僵在嘴里，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他也是抄的”。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得解释抄谁的，解释了就得提到黄禾，提到了黄禾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黄禾。
她闭上嘴，阿巴阿巴了两下，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秦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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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萧楚雨接了一个电话，她妈周为慈的。
“喂，咋了。”她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和应付推销差不多。
“我今天晚上走，你回来就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
萧楚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换了人，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萧江天。
“小雨，晚自习别上了，回来一趟，一起吃个晚饭。”
萧楚雨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墙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
“再说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饭别等我，不一定。”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必须回来。”
萧楚雨最烦的就是这种声音。她的眉头拧起来，声音也拔高了。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让你回来就回来，哪那么多废话！”
“我不！！！”
萧楚雨的声音炸开，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雨啊，听话，回来一趟。”萧江天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孩子，“然后呢……把这两天你身边那个男生一起带过来。”
萧楚雨愣住了。
“什……什么男生？”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用装了。我们要是没证据能这么说？”男人的语气还是平缓的，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好生问问人家。要是不愿意来……尽量劝劝。”
电话挂断了。
萧楚雨盯着屏幕，上面的通话记录显示“周为慈”。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挂掉的，脑子现在像是炸了一样，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让曹承见自己爸妈。
让曹承见自己爸妈。
让曹承见自己爸妈。
事情怎么会这样。
教室里，曹承看着萧楚雨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没和心心先去吃饭？”曹承问，“不是吃不惯食堂吗？”
萧楚雨只是摇了摇头，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
曹承看着她不对劲，凑近了一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萧楚雨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一点担心，一点疑惑。她看着他的眼睛，又移开目光，纠结怎么开口。
老爹说“尽量邀请”。
那自己是不是不告诉曹承也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给老爸就说曹承不去。
但，他们毕竟已经知道了。这次不去，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周为慈，说不定还会找曹承麻烦。
“鸟屎拉嘴里啦？”曹承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怎么不说话？”
萧楚雨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瞪他。她只是看着他，语气纠结地开口。
“那个……就是……今晚……那个……”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石头缝里抠出来，“我新买了一款游戏到家了，你要去一起看看吗？”
曹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要我哪块腰子你直说，我现在给你，别整这么麻烦，行不。”他还挺起腰，用手在腰上画了个圈。
“不是——”
“到底咋了？”曹承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别让兄弟着急行吗？”他顿了顿，“不会是说看上哥们了，要给我表白吧？”
“你能不能先把你那臭嘴闭上！”萧楚雨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曹承龇了龇牙，揉着小腿。
“你说你说。”
萧楚雨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就是……就是被发现了。”
曹承的表情变了。
“发现？心心发现你住我那？”
“不是。”萧楚雨摇头，声音更小了，“是我爸妈。他们知道了。”
曹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是。早该料到的。他爸妈想查还能查不到？应该更早一点的。能忍到现在才打电话，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你爸妈说啥？”他睁开眼睛，“我还能全尸不？”
萧楚雨捶了他一下。
“我家不是黑社会！”
“希望如此吧。”曹承揉了揉肩膀，“这几天回家我得注意点。”
“我还没说完。”萧楚雨咬了咬嘴唇，“还有……就是，我爸妈要你和我回家一趟。今晚晚自习就不上了。”
曹承的脑子转了一下。
“啊？？？”他看着萧楚雨，面露难色。
“行不行？你要真不想去就算了。”
“你等等。”曹承抬手，示意她安静。他在思考，“你爸开口让我去的？”
萧楚雨点点头。
去不去？曹承觉得大概得去了。老萧既然开口，自己不去指不定啥后果呢。
人家闺女离家出走住自己家，自己躲着不见人家父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唉，好麻烦。
萧楚雨见曹承很久不说话，又有点急了。
“想什么呢？也不说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不勉强你。”
“我在思考——”曹承拖了个长音，“给你爸拿点什么？”
萧楚雨愣了一下。
“不用。你到那啥也不用管，吃饭就行。”
曹承皱起眉头。
“还要吃饭？那不行，更得拿东西了。”
“一会超市随便买点烟酒得了。”萧楚雨说，“反正啥也不缺。”
曹承瞪大眼睛看着她。
“？？？？？？”
“怎么了？”萧楚雨被他看得发毛。
“哥们好心收留你，你……”曹承欲言又止，摇了摇头，“算了，看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萧楚雨追问，“你说啊。”
曹承没解释。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这地界，异性关系上门拿烟酒——那是拜老丈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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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曹承就在学校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
意思意思的了，买别的也没机会了，刚出校门，萧楚雨家的司机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司机看见萧楚雨和曹承过来，微微点头，拉开车门。
“大小姐。”
萧楚雨“嗯”了一声，先上了车。曹承拎着果篮跟在后面，坐进去的时候，果篮差点磕着。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变成黑色。
萧楚雨坐在他旁边，手指在膝盖上划来划去。
“紧张？”曹承问。
“没有。”萧楚雨回答得很快。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曹承看了一眼她的手，抖得还不轻。
给曹承整无语了，紧张也该是自己紧张吧。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的树很密，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矮。
里外两道奢华的大门，曹承觉得这个小破果篮真是跟着自己沾光了，不然这辈子到不了这边。
还没来的及打量萧家，萧楚雨的爸妈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