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顿饭正常的有点不正常

曹承站在门廊下，手里的果篮已经被佣人无声无息地接走了。微微一欠身，果篮就从他的手上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在客厅里。

萧江天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不多。脸上的线条硬朗，下巴刮得很干净，但留着一圈精心修剪的短须，不长不短，刚好让整张脸显得既成熟又不失精神。

周为慈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整个人很柔和。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像是三十多岁，又像是四十出头。她笑着看曹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曹承看着周为慈，脑子里忽然冒出萧楚雨平时描述的那些话，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温柔笑着的女人和萧楚雨嘴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叔叔好，阿姨好。”曹承点头打招呼，声音不大不小，表情不卑不亢。

萧江天笑着走上前。

“这是曹承同学吧？比我想的还要帅。快坐快坐。”

“叔叔阿姨也比我想的还要年轻漂亮。”曹承说。

萧江天笑了，笑声很爽朗，在宽敞的门厅里回荡。他拍了拍曹承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周为慈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曹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

还没等几人寒暄几句，萧楚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不是说吃饭吗？”她的语气有点急，像是在解围，又像是在不耐烦，“我饿了。”

萧江天看了她一眼，笑了。

“啊，好。”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保姆说，“小严，你叫他们上菜吧。”

保姆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萧楚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帮曹承拉开了一张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曹承刚想坐下去，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扫过来，萧江天和周为慈的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不约而同的像两束聚光灯，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萧楚雨在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学校里坐同桌一样。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十来道，摆满了整张圆桌。摆盘讲究，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时间仓促，菜肴比较简单。”萧江天客气地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哪里，足够丰盛了。”曹承拿起筷子。

家常菜确实没有很华丽，但很多菜他依旧叫不上名字。只能说，能在这里当家庭厨师的，多少有点真本事。

周为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曹承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她的声音很温和。

“谢谢阿姨。”曹承微微欠身。

“这道是你阿姨亲自做的。”萧江天开口道，“今天叫小曹你过来，有点唐突了。还耽误了你晚自习。”

“不会。”曹承说，“有阿姨这道菜，香的我也上不下晚自习了。”

萧江天笑了，周为慈也笑了。萧楚雨在旁边低着头吃饭，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这次主要是谢谢小曹，上次漫展的事情，听说你跟着小雨忙前忙后帮了许多忙，我和她爸经常不在家，只能趁今天请你吃顿饭。”

萧楚雨皱着眉头看着周为慈，莫名其妙的怎么说漫展了，之前还一直嫌自己胡闹。

“我就跟着打打杂，大部分都是跟着玩的，只能说萧楚雨同学太能干了。”

“你就抬举她吧。”

一桌四人，边吃边聊，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萧江天从一开始的时候问曹承喜欢吃什么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年轻人打什么游戏。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玩游戏，那时候还是红白机，小霸王。

周为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她问曹承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做什么工作。

这些问题听起来像是闲聊，但曹承知道，他们早就调查清楚了。他只是照实回答，语气自然。

萧楚雨坐在旁边，看似有些别扭。她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像是坐不住，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的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游走，看看曹承，看看她爸，看看她妈，又看看曹承。心里像是有羽毛在挠，痒痒的。

夫妇二人一直也没有提萧楚雨住曹承家里的事情。

萧楚雨的心一直提着，放不下来。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提，也不知道提了之后会怎么样。她低着头吃饭，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应对。

直到萧江天放下筷子，看着曹承。

“小曹，”他的声音很温和，“你和小雨怎么认识的？”

萧楚雨的筷子抖了一下。夹着的排骨从筷子间滑出去，掉在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萧江天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曹承。

“小曹你不用紧张。”他的语气更温和了，“我和你阿姨没别的意思。我们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小雨能有异性朋友，我们还是很高兴的。”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像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萧江天没有说谎。凭借他如今的地位身份，不需要子女再有什么奋斗，他大概就是想要萧楚雨平安快乐就行了。

哪怕周为慈一直有着极度的控制欲，目前也还没有决定未来萧楚雨的感情将要如何。至于所谓的政治联姻，则是完全没有打算。

萧家的下一个台阶不需要靠自己的女儿来迈上去。

他们都是有着高等教育的人，明白有异性朋友、有好感，才是正常的青春期。他们要做的，只是保证萧楚雨身心双重的安全，不被欺骗，不被伤害。

曹承还没开口，萧楚雨先说话了。

“不是说了嘛，”她的声音有点急，“我俩是同桌。同桌还能是怎么认识的？”

曹承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萧江天。

“也是机缘巧合。”他说，“开学把我和萧楚雨分到同桌。不过主要还是萧楚雨人好，谁和她一起久了都愿意做她朋友。”

萧江天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听说你和小怜是青梅竹马？”周为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但曹承不确定那是真的八卦，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萧楚雨立刻打断。

“什么青梅竹马？”她的声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别乱说？人家就是小时候的朋友。”

周为慈斜了她一眼。

“你上次不是这样给你舅说的？”

“没有。”萧楚雨的声音小了一点，但语气很坚定。

她确实说过。但她就是不想让父母这样说。“青梅竹马”什么的，自己怎么说都可以，但被长辈说，就有种乱点鸳鸯谱的感觉。

她觉得这样对曹承不礼貌。

曹承倒是豁达地笑了笑。

“都是开玩笑的。”他说，“要是让心——小怜听到，又得烦我了。”他顿了顿，“都是学生，以学习为主。”

萧江天点头。

“嗯，小曹是个心里有分寸的。”

周为慈也笑了笑，又给曹承夹菜。

“以后要是想和小雨玩，”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也别在外面乱跑了。不好安排住的地方，像这次还麻烦你了。”她顿了顿，“多来这里玩就行。平时除了保姆，家里就她自己。”

萧楚雨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曹承接话：“好，谢谢阿姨。”

餐桌上，灯光暖黄，菜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飘散。萧江天又聊起了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当时条件的艰苦，现在孩子幸福多了。周为慈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句。萧楚雨则是反驳，她听爷爷说过，老爸当时是兄弟里面最不听话，最会享受的。

曹承坐在那里，筷子夹着菜，一口一口地吃。饭菜确实好吃，这种口味一般的高级饭店都吃不到。

这一顿饭，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