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求您发发慈悲

“你他么谁——”

陈青青的一个室友见四个女生还敢拦路，张嘴就骂。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她转过头，看见田雄那张横肉的脸上，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田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打头的那个女生。

“张颖，你来这干什么？”

“有事。”张颖的态度不屑，像看一只挡路的虫子，“我找陈青青。”

一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青青身上。陈青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路沿上，差点摔倒。她想跑，但腿是软的。

“抓住她。”

张颖和刘锦凡冲上来，一左一右，一人扣住一个肩膀。手指像钳子一样嵌进她的肩窝，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田雄看向领头的孙怡，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想维持住场面。

“你们想干嘛？”

“她跟你混的？”孙怡斜眼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我……凑巧。”田雄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一起出去玩玩，给我个面子。”

“你那面子不如我鞋底子。”刘锦凡直接吼他，声音又尖又利，“再多哔哔我让你大哥亲自揍你。”

田雄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目光在孙怡和张颖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不说话了。他是真怕她们四个。

孙怡没再管田雄，也没让那十二个人走。她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拾这个小贱人。人越多越好，传得越广越好，要让更多人的知道，帮萧楚雨出了口恶气。

刘锦凡和张颖把陈青青往前一推。陈青青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倒在地上。

“你就是陈青青啊。”刘锦凡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红毛扫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扫到她的鞋，“红毛挺扫啊。”

张颖在后面推了她一把：“玛德，这小脸难怪想艹......”

她们一边推搡一边骂，肮脏的字眼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陈青青被推得东倒西歪，肩膀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和她一起来的那些室友、那些男生，都退到了小巷子的两侧，贴着墙站成两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漠的，就是没有要帮忙的。

刘锦凡从后面薅住陈青青的头发，往上一提，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孙怡。

“曹承是你男朋友是吧？”

陈青青没说话。她的眼神在躲闪，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四处找出口，但到处都是墙。

孙怡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声音在安静的小巷子里格外清脆。陈青青的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响。

“我问你话呢，聋了？”

“是……不是，不是。”陈青青磕磕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不是说你是他女朋友吗？”

“我……我没说。”

“没说？”孙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点开一段录音。

“我才是曹承的女友，唯一的正派女友。萧楚雨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

陈青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是她的声音。昨晚在宿舍说出来的话，被录下来了。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那群室友。她们站在巷子边上，表情各异，有一个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他妈挺狂啊。”孙怡又是一个耳光，落在另一侧的脸上，火辣辣的。

“马勒戈扫必的，谁的墙角都敢挖。”

刘锦凡从侧面一脚踹在陈青青的腿弯上。陈青青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张颖抬起脚，准备再补一脚。

“住手。”“住手！”

两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一个不大，但很清晰。接着又是一声大喝，同一个方向，比第一声厚重得多。

所有人都转过头。

先入目的是一个轮椅，一个女生坐在轮椅上，被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保镖推着过来。

第一声“住手”是她喊的。第二声是身后的保镖。

孙怡看清了轮椅上的人，身体僵了一下。她的手从陈青青身上缩回来，站直了。

“怜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另外三个人也看清了，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张颖的手垂下来，刘锦凡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当然认识秦怜。跟着萧楚雨混的，没有不认识秦怜的。在她们眼里，秦怜比萧楚雨还可怕。

和萧楚雨一起会经常开玩笑嬉闹，而秦怜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

秦怜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陈青青身上。

“把她扶起来。”

孙怡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动了。她弯腰伸手，扶住陈青青的胳膊。陈青青被她碰到的那一刻，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怕。她不知道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谁。

孙怡把她扶起来。陈青青的双腿发软，站不太稳。她靠在孙怡身上，不敢用力，只是勉强撑着。

秦怜看着陈青青的脸。左右脸上各一个巴掌印，红红的，肿起来一点。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是牙齿磕的还是指甲划的。

“你认识我吗？”秦怜问。

陈青青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恐惧。她摇了摇头。

“叫怜姐。”刘锦凡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还在陈青青背上拍了一下。

秦怜转过头，看了刘锦凡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轻，刘锦凡像被扎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动了。

“怜姐……怜姐好。”陈青青的声音在发抖。

秦怜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叫我小怜姐就行。”

“啊？”陈青青没反应过来。

“小怜姐。”秦怜重复了一遍。

“小...小怜姐。”陈青青跟着喊了一声，声音还是抖的。

秦怜的目光落在孙怡四人。

“转过去。”她对陈青青说，“给她们一人一耳光。”

陈青青愣住了。

“啊？”孙怡也愣住了，“怜姐，为什么？”

“怜姐！”刘锦凡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是为了楚雨姐！”

秦怜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青青脸上，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能听见吗？”她说，“给她们耳光。”

陈青青的手在抖。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攥得手心的汗把布料洇湿了一小块。她看着面前那四个女生，刚才还在打她、骂她、推搡她的人，此刻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秦怜。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她自己面对强者时的那种眼神，害怕、讨好、不敢反抗。

她想打。她太想打了。

那些巴掌，那些踹在腿弯上的脚，那些薅头发的疼，那些被当众羞辱的屈辱。

她想加倍还回去。但她的手抬不起来。仇恨和恐惧在身体里拉扯，像两根绳子拴在手腕上，一根往前拽，一根往后拽，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打就行。”秦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是.....是替曹承来的。”

陈青青的手抬起来了。

像是按下了开关。她的手自己抬起来的，她甚至没来得及想。巴掌挥出去，落在孙怡的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小巷子里格外响亮。

孙怡的脸偏到一边，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边脸。她没在转过来，而是侧着身体捂着脸，一动不动。

秦怜的声音又响起来：“继续。还有她们。”

陈青青看着剩下的三个人。她们看她的眼神变了，没有了不屑，没有了嘲笑，只有恐惧。

那种恐惧让她身体里的某根弦松了。

第一巴掌是最难的，后面就顺了。她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扇。她们捂着嘴，肩膀在抖。

陈青青打完，手垂下来，手心火辣辣的。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秦怜看向巷子两侧站着的那群人。陈青青的室友们贴墙站着，那几个男生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那两个保镖以及此时的暴力行为太有压迫力了。

“他们是你朋友？”秦怜问。

陈青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不是。”

“他们也打你了？”

陈青青犹豫了一下。她们没有动手，她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自己被推搡、被扇耳光、被踹倒，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把自己拽过来，他们也在霸凌自己，他们也是帮凶。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了。

“没有。”

秦怜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像冬天的风，刮过去之后留下一片寂静。

“你们还有事？”

“没，没。”一群人瞬间明白了，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有人差点绊倒，没人回头。

巷子里只剩下了秦怜、陈青青，和那四个还站在原地的女生。

秦怜看着她们。

“给她道歉。”

孙怡低着头，脸还偏着，头发盖着半边脸。她的声音很小，不过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3

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混杂着抽噎，轻飘飘的。

“滚吧。”

四个人走了。步子很快，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秦怜转头对身后的保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她聊聊。”

保镖点头，没有犹豫，没有拖延。他们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给秦怜干活，他们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完全服从命令。因为秦怜的安排永远都是合理的。有时候和萧楚雨的保镖聊天，经常听到他们羡慕省心，而在萧楚雨身边要考虑的事情要多的多。

陈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保镖的背影消失，又转过头看着秦怜。她的脑子还是乱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大起大落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她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说的，要叫我什么？”秦怜看着她。

“小怜姐。”

秦怜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陈青青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陈青青摇头。她不知道。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唯一能联系上的就是，她和曹承认识。

“曹承说你是他表妹，是不是真的？”

陈青青点头。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她的那些谎言、那些伪装，在这个人面前，大概什么都藏不住。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曹承帮你？”

为什么？陈青青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当时他还给过自己钱，自己找他应该会帮这个表妹的吧。

但自己好像一直在炫耀他是男朋友，如果找他帮忙就露馅了。

可是现在，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早点找他，起码不会沦落到这一步。

她在那个虚假的光环里面沉溺太久了。

久到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讨厌我。”陈青青只能这样解释一句。

秦怜微微皱眉。又在陈青青脸上端详了一阵，这个答案她没有预料到。

“为什么？黄禾？”

陈青青点头，没想到她竟然也认识黄禾。

“黄禾……以前……我欺负过黄禾。”

秦怜沉默了一瞬。黄禾能被你欺负？她不太相信。

和那个黄禾也见了几次面了，伶牙俐齿、矫揉善变，压根就不好相与。

会被这个陈青青欺负？

曹承！

曹承。

因为曹承。

秦怜想到他就有点释怀笑了。

曹承啊，你的情意可真是能养人。

“那你怎么还敢假冒说是曹承女朋友？”

陈青青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抵着胸口。

“我不……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发现，这样她们就不会打我。”

秦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招了招手。

“过来。”

陈青青向前走了一小步，低头看着秦怜。这样站着，她比秦怜高出很多，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她犹豫了一下，蹲了下来，仰视着秦怜让她舒服多了。

秦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俯视着。那种感觉很奇怪，陈青青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安全的，温暖的，像是低眉的菩萨。秦怜的目光有些凉，但就是让她觉得安心。

秦怜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陈青青顺从地微微抬起脸。

“你喜欢曹承吗？”

陈青青的眼神猛烈地震了一下。她的瞳孔收缩，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摇头。

“不。不喜欢。”很干脆，很坚定。

“那就好。”秦怜笑着点了点头，松开手。

陈青青不明所以。

“我记得你有时也去打工是吧。”秦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如专职给我工作吧。”

“什么？”陈青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块钱。工作内容就是，别让曹承谈恋爱。”

陈青青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也没有听明白秦怜和曹承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她和曹承、萧楚雨走得很近，似乎还知道黄禾。但要自己阻止曹承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秦怜没有解释。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很正式的在谈一笔生意。

“无论是和谁，萧楚雨、黄禾、亦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谈。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你随意发挥就行。

工资每月的今天发给你，他一个月不谈，我就给你发一个月工资，一直有效。后续看你表现还会再涨，做得好了，还会有不定的奖金。”

她顿了顿。

“当然，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欺负你。甚至，凡是欺负过你的，你都可以报复回去。”

陈青青跪坐在水泥地上，脸肿着，嘴角破了。她看着秦怜，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的样子，狼狈的、卑微的、走投无路的。

她不需要想。

“好。”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犹豫。

什么曹承，什么萧楚雨，什么黄禾，什么狗血的情情爱爱，那些都和她没关系。

她要活下去。只要有人给她一条路，她就走。

秦怜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我推到车上吧。今天先帮你把手机换了。”

陈青青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她忍住了。她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推着秦怜往巷口走。轮椅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她的眼泪还没干，风一吹，脸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