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伟大的对联之神啊，请聆听我的祈求
除夕的早上，黄禾还没醒。
院子里有动静。大门推开又关上，门轴吱呀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踩在冻土上，一步一步。她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意识还在梦里浮着。那脚步声走到堂屋停了，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奇怪，人呢？”
黄禾的眼睛睁开了。她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冷气贴上肩膀，激得皮肤一缩。床头搭着要换的衣服，内衣放在最上面，粉色的睡衣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伸手去够衣服，手指刚碰到内衣的棉布边，卧室的门开了。
曹承站在门口。
他看见黄禾靠在床头，被子堆在腰间，粉色睡衣的领口歪着，一只手伸在半空，指尖捏着内衣的白色肩带。晨光从窗帘缝隙外面透进来。
曹承的眉毛动了一下。
“奇怪，人呢？起床了跑哪去了？”
他皱着眉，目光从黄禾身上移开，在卧室里扫了半圈，然后退出去。门关上了。合页吱呀一声，门板撞上门框，脚步声往院子另一边去了。
黄禾坐在床上，手还伸在半空。衣服没拿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粉色睡衣从脖子包到脚踝，说实话比夏天穿的还多。但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颏。棉布被套蹭着锁骨，沙沙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烧，烧到耳朵尖，烧到额头。
曹承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
曹承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完全就是误会，或许，自己在黄禾这边有点太随便了。
他惯性思维，觉得黄禾一直都起的很早，刚刚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人应，以为不在，就到处看看。
现在想想，女生不在，自己却随意进入卧室，确实不好，真下头。万幸没造成什么意外情况。
正在曹承反省的时间，黄禾穿好衣服出来了。
“诶，你在屋里啊。刚刚咋没看到？”曹承的语气往上扬了一点。
黄禾的嘴唇抿了一下。不提还好，脸又红了。但曹承既然愿意演，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年了，怎么不穿新衣服？”
黄禾回来前，苏建英就拉着他们两个去买新衣服了，里里外外都准备了新的，但今天黄禾穿的还是旧的。
“新衣服在另一个屋。”
“那你拿——”曹承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他意识到原因在自己这里，黄禾总不好当着自己面没穿衣服的从这屋到那屋换上。
曹承急忙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早餐，油条，豆腐脑，甜的。”
黄禾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曹承，嘴唇动了一下。
“谢.....好。”
曹承让黄禾去洗漱，自己去厨房里帮她盛碗里。
黄禾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油条还是脆的，豆腐脑还是热的。
曹承坐在对面，胳膊肘撑着桌沿，看她吃。
“你不吃点？”黄禾抬起头。
“吃过了。专门来看你吃的。”
黄禾低下了头。
“今天是来贴对联的，早上七点多就被拽起来了，还说是为了适应明天，明天要起的更早。家里的都贴完了，还有不少浆糊，我端过来了。”
你端浆糊来干嘛。
黄禾的筷子停在半空，这句话卡在嘴边，没问出去。她瞬间明白了。曹承要在这里贴对联。
可她并没有买。
往年家里很少贴对联，除非除夕前一天黄彪恰好赢了钱，心情好，可能顺路买一副。一般也是一副用好多年。纸褪色了，红变成粉，还那么贴着。要不是曹承，她就没想过要给这个空荡荡的家贴对联。
当黄禾吃完早饭，将垃圾袋打包好，抬起头的时候，曹承蹲在堂屋地上拆对联。大大小小铺了一地，红纸黄字，长的、短的、方的，横批竖联门心福字，铺满了满屋的红。
“来，帮我看看歪没歪。”恍惚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门外，曹承站在大椅子上，回头询问黄禾。
“再高点。”
曹承把手往上伸了一截。对联的下角在风里晃了一下，红纸哗啦一声。他用手掌按住，回头看黄禾。黄禾眯起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
横批黄禾要自己上去贴，因为比较高，小小凳子摞大椅子，黄禾担心曹承站不稳，而自己比较轻，应该好得多。
曹承也不勉强，他对黄禾的身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横批是“福满家门”四个字，她把手掌按在纸上，从左往右抹，浆糊从纸边挤出来一点点，粘在她手指上。
“歪吗？”
“正好。”
她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字。福满家门。黄禾忍不住自问，自己真的有家了吗？
纸是红的，字是黑的，指腹下面感觉到浆糊的湿滑，还有门楣木头的粗糙纹理。她低头看向下面的曹承。他正扶着凳子，仰着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鼻梁侧面的阴影投在脸颊上。
“你不过是个玩具。”
一瞬间，黄禾想到了那晚陈青青的话，让此刻的她突然多了些冲动，她轻唤一声。
“曹承。”
声音很轻，风差点吹散了。曹承抬起头，看见黄禾站在高处，背后是红纸黑字的横批和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嘴角微微往上弯着，眼神认真，曹承扶着凳子的手不自觉用了一点力。
黄禾跳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体从高处往下落。
曹承吓坏了，手从凳子上弹起来，手臂张开，往前跨了一步。
接住了。
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转了一圈，把力道卸掉，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脸。
转圈的那一瞬，黄禾趴在他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羽绒服的领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勾。
他接住了自己。在突然的情况下，在任性的情况下，在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接住了。她怕自己笑出声，把脸更用力地埋进他领子里，肩膀微微抖着。
好开心
好开心
好开心
好开心
好开心
好开心
好开心
开心
……
“你……”站稳后曹承开口，可看见黄禾抬起的眼睛，里面被欣喜溢满，到嘴边的话变成了：
“你怎么变得调皮了。”
“因为我想说我喜欢你，曹承。”
黄禾带着幸福的笑容如是说道。
曹承被这突然的告白整懵了，但还是迅疾回应。
“你想说，那就再说出来吧。”
谁知黄禾却摇摇头：“不，我不说。”
“为什么？”
“不说就是不说。”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去猜了。
黄禾喜不喜欢曹承呢，好难猜啊，是吧。”
黄禾没说话，再一次趴在了曹承的怀里。
曹承的心脏替眼睛触碰着黄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