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好像还是成功岔开了话题,没有回答我
曹承走在前面,陈青青跟在后面。
大年初一的傍晚,镇上什么也没有。天色从灰蓝往深灰里走,远处有零星的炮仗声,东一下西一下,炸完了又安静下来。曹承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走得不快。他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走,能想到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台球厅、网吧、KTV。但大年初一开不开门全看运气,陈青青隔着半步跟在他右后方,步子碎碎的。
“秦怜和你什么关系。”
陈青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已经在心里憋了一路才问出来。曹承的脚步没停。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又插回去。
“哦。你那天遇到秦怜了。她和我说了。”
“我问你俩什么关系。”
曹承侧过头看她,脚下的步子慢了一拍。“她在哪碰到你的。三中?她去那干嘛。”
“我怎么知道。凑巧吧。”
曹承的步子停了。凑巧?秦怜坐轮椅,从家里到学校,偶尔在自己家,活动范围不超过三个点。三中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
除非她专门去找的陈青青。
秦怜一定调查过陈青青,自从那次给她和萧楚雨说过陈青青是自己得表妹,她一定会去搜寻关于她的信息。
“你别转移话题。”陈青青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弹了一下。她站住了,两只手从棉袄口袋里抽出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下巴抬着,那撮红毛从耳后翘出来,被风吹得颤颤的。“我再问你,你和秦怜什么关系。”
曹承斜过眼睛看她。夕阳昏黄的光透过枯树从头浇下来,把陈青青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嘴唇那块干裂起皮的嘴角又扯开了。
“关你屁事。”
陈青青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把下巴又抬高了半寸,脸上被风吹红的颜色变得更浓。
“不关我事关黄禾的事吧。你想脚踩几条船。你个垃圾渣男。”
曹承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上次在三中门口她蹲在街边哭,说话都不敢抬头。后来在他家被黄禾瞪了一眼就跑了。
现在倒是硬气了,站在大街上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到她攥紧的拳头上,又回到她脸上。
“我刚刚还说给你转钱。你现在竟然骂我?”
“骂你怎么了。骂你活该。谁稀罕你的臭钱。”
曹承的眼神变了。没生气,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歪过头,死鱼眼眯起来,盯着陈青青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前那个连正眼看他都不敢的陈青青,现在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朝天。
底气得有来处。她奶奶刚才还为了五千块钱在他家绕了半天的圈子,她不稀罕这五千块钱?
“秦怜给你钱了?”
“没——”陈青青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舌头上。她的眼神晃了一下,从曹承的左眼跳到右眼,又落回地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重新攥紧。“给了。怎么了。”
“给你多少?”
“五千。咋,你还要收回去?”
怪不得。曹承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里有钱了,说话就是硬气。看来上次秦怜说帮了她,不仅仅是当时帮她解决麻烦,还给了她钱。
只是秦怜帮她干嘛,非亲非故的。
除非.......因为陈青青是自己表妹?爱屋及乌?曹承自觉这种想法有点自恋,只能说希望如此。
“我收它干嘛。秦怜的钱和我又没关系。”
陈青青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追上去两步,又和他隔了半步。
“你是不是背着黄禾找小三了。”
曹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转过头看她,脸色像是在辨认她说的是不是人话。“什么叫找小三?我一个勤恳学习的好学生,你怎么对我说出找小三这种词的?”
“你都和黄禾住在一起了。”
“首先。没有住在一起。没有!”曹承伸出一根手指。
陈青青反驳:“那我之前看到她去你家。”
“她去我家就是住在一起?你还去过我家呢。我把你怎么样了?”
“你敢把我怎么样!”
“我把你绑羊尾巴上拖着你去粪坑跑一圈。”曹承狠狠地说道,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另外,黄禾的事情,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了?”
“谁会关心她啊。我纯粹就是看你这渣男不顺眼。”陈青青把脸扭到一边,“渣男。垃圾。花心大萝卜。”
曹承哼了一声,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不是笑,很像笑。“那在我渣你之前,你就把嘴闭上吧。”
“你——”陈青青的脖子猛地转回来,嘴张开了,舌头抵着下牙,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的脸涨红了,和刚才被冷风吹出来的那两片浅红不一样,是整张脸从脖子根往上烧,一直烧到额头。耳朵尖也红了,那撮红毛和耳朵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撮是染的哪块是烧的。
路边蹲着几个半大小子,穿着鼓鼓囊囊的棉袄,手里攥着摔炮和小鞭炮,一个个手指头冻得通红。其中一个鼻子底下拖着一条清鼻涕,用袖口蹭了一下,蹭出一道亮印子。他看见有人往这边走过来,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鞭炮,拿打火机点了,往曹承脚边扔过来。
啪。
鞭炮在曹承脚后跟边上炸开。曹承刚刚的注意力都在陈青青脸上,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往旁边跳了一步,肩膀缩起来,羽绒服的领子蹭着耳根,嘴里骂了半句。几个小孩看见他的样子,哈哈大笑,那个流鼻涕的笑得最响,弯着腰拍大腿。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嚓咔嚓打了两下,点着了,又要往曹承这边扔。
陈青青皱了皱眉。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抬起来,在那个鞭炮落地之前踢了回去。鞭炮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落回小孩脚边炸开,啪的一声。
“你凭什么踢我炮仗!”那个小孩往前迈了一步,胸口挺起来,嗓门大得和他的个子不匹配。
陈青青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刚才被曹承怼的气堵在嗓子眼里还没咽下去,现在这个半大点的小屁孩冲着她叫唤。她吸了一口气,气从鼻子进去的,到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蹿出去。步子又大又快,棉袄下摆甩起来。
她冲过去抓住那个扔炮仗的小孩。一只手攥住他的棉袄后领,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鞭炮和打火机夺过来。小孩挣扎,棉袄领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挣不开。其他几个早跑开了,站在远处看着,嘴里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陈青青一条胳膊箍住小孩的脖子,把他夹在腋下。小孩的头卡在她胳膊弯里,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引线,陈青青把鞭炮塞进小孩连衣的帽子里,引线嘶嘶地冒火花,青灰色的烟从帽子口往外冒了一缕,火药味冲进鼻腔。
砰。
帽子里的鞭炮炸开,棉布帽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小孩吓得整个人往下出溜,腿软了,直接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哇地哭出声来。
“快跑!”陈青青喊了一声,自己先跑了。
棉袄下摆往后飘,靴子在冻土路上倒腾得飞快,两条腿交替的频率很高,那一撮红毛从耳后飞出来,在风中横着拉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曹承迈开腿追上去。他腿长,几步就追到她身后,他边跑边扭头往回看了一眼,那个小孩还趴在地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棉袄帽子炸出一个黑窟窿,边缘焦黄。
“你怎么那么虎呢。”曹承追到她旁边,跑得不快,喘着气说话,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你不怕他们家长找你呀。”
“不是咱村的。”陈青青喘着气,语句简短,每个字都是从急促的呼吸里挤出来的。她跑了几步,速度慢下来,最后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气,白气从鼻子和嘴里一起往外涌,胸口在棉袄底下一上一下。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