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怎么不是被包了呢
最终还是去了那家连锁,万幸,虽然贵一些,但确实安静了。
就这样住了三四天,这三四天可谓是她最无聊的三四天,在这市里她完全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于是每天就是在屋里玩手机,刷短视频刷到手机发烫,充电器插上继续刷。叫外卖,下午两三点才洗漱。电视开着但不看,纯粹是为了让房间里有个声音,反正钱已经花了。有好几次她穿上羽绒服准备出门,走到酒店楼下,站在门口那棵发财树旁边,往左边看看,往右边看看。左边那条街是往曹承小区的方向。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但想到那天曹承的不耐烦的眼神,脚步又迈不开了。
想给秦怜发消息,似乎自己没什么可汇报的。
也想给秦怜发消息。对话框打开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最近没什么可汇报的。曹承没有沾花惹草?不对,他每天都在沾花惹草。她把对话框关掉,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这天中午,陈青青套上羽绒服,去前台续房。曹承给买的羽绒服确实好,最起码的就是轻,她从没想过竟然这么轻的衣服又怎么会这么暖和,她常规的认知中,越多越重才越暖和。
她在电梯里对着镜面门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那个女生穿着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帽子上那圈绒毛被电梯灯光打得发亮。她把那撮红毛往耳后别了别,走出了电梯。
在前台,她想包房到开学,但又不想一次性全付,鼓起勇气才开口问能不能按照包月的价格分开付。没想到酒店前台还挺好说话,多交了两天押金竟然同意了。
陈青青松了一口气,打开微信扫付款码。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了一声,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她认得。喊的是她的名字,但语气不是她期待的任何一种。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陈青青?”
回头。李珊正站在酒店大堂的沙发旁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一个黄毛男生攥着。
黄毛的头发染得极其嚣张,穿着件黑色羽绒服,陈青青记得曹承说过那个商标,叫南面,但看着似乎质量和店里的差很多。拉链不拉,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卫衣。
李珊是陈青青的室友。就是那个经常夜不归宿、从来不避讳自己和男朋友开房的女生。之前在宿舍里聊得最起劲的那几个里面,有她。
李珊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陈青青。扫的过程很慢,从羽绒服的帽檐扫到短筒靴的鞋尖,在每一件新东西上都停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提起的角度不算大,刚好够把一个微笑和一声嗤笑划在同一条线上。
“你这衣服新买的?挺好看。”
“谢谢。”陈青青把下巴往领口里埋了一点。
“哪买的?多少钱?”
棉袄口袋里的手指蜷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在……别人送的。”
她和李珊本来交流就不多,宿舍里除了吹牛和炫耀之外也没什么正经话,更不想和这些室友有联系。但她忽然不想撒谎了。她就说别人送的,李珊爱信不信。
李珊也没打算和她多说。自从上次被秦怜赶走之后,宿舍里的人就与陈青青划了一道线,没人找她说话,她也不找任何人,像隔了一道透明玻璃,看得见,听不见。今天在外面碰见,李珊大概是当着新男友的面想装点形象,才打了个招呼,问了两句。问完了,人前形象的维护份额用光了,李珊就拉着黄毛往回走了。
陈青青也往电梯那边走几步。没想和她一起,只是电梯也在那个方向,她走得不快,和李珊隔了四五步,打算等下一趟,不想挤同一个电梯。
李珊在看手机。李珊把头靠在黄毛的肩膀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购物APP的页面,手指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然后李珊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回头,就靠在黄毛身上,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轻描淡写,一点也没压低嗓门,一点也没怕被她听见。
“这么贵?那她肯定买的假的。她哪买得起真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盖过前台的背景音乐。陈青青的靴子在酒店大堂的瓷砖上停住,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舌尖被牙齿咬住了。
黄毛的声音接着飘过来,带着一点真心的困惑:“你之前不是说她被包养了吗?”
包养。
陈青青转头的时间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她的脖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把这个词从耳朵里拽出来,拽得整个身体都跟着转了方向。她的头皮开始发热,是从后脑勺往上烧的那种热,不是羞愧,是愤怒。
之前她们就在班里传,在秦怜来三中找过她之后,班里就开始传,说她早就被包养了,说她之前所谓的富二代男朋友都是编的,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那个新手机就是金主送的。
今天又听到了。还是当面说的。还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李珊靠在黄毛身上,把手机屏幕按灭,看了陈青青一眼。那一眼斜着过来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往上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像是嫌她站得太近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亮,看着陈青青的眼睛说的,像是故意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扔在她脸上。
“哦,也是。她刚刚还说别人送的。”
陈青青的嘴张开了。
“你麻辣隔壁的说谁包养?”她的声音在酒店大堂里炸开,前台那个姑娘停止了敲击键盘,手指悬在半空,抬起头看向这边。陈青青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指腹感觉不到疼。
李珊的表情没怎么变。没有惊讶,没有被吓到,没有被骂之后的愤怒,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胜券在握的轻蔑。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说被包养的扫货呗。”
陈青青的牙齿在嘴里磨了一下,能听到自己牙釉质摩擦的声音。她的手指从掌心里弹开,又在空气中攥紧。
“艹泥马,你才是个扫货,你被包养!”
“你再骂一句。我扇死你。”李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电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青青。然后用手指指了一下她,转身和黄毛走进了电梯。
陈青青站在电梯外面。她的脚钉在大堂的瓷砖上。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胸口在羽绒服底下一上一下地起伏,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还在往上涌,涌到嘴边,变成了一口没能吐出去的空气。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李珊透过缓缓合拢的门缝看了她一眼,嘴唇上还挂着那个挑衅的笑容,然后门合上了。
陈青青咬着牙,却没敢走进去。
楼层数字开始往上跳。3,4,5。电梯带走了李珊,也带走了那个黄毛的脚步声。大堂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前台的背景音乐还在放,是一首陈青青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唱得很慢,很温柔,像在哄人睡觉。
陈青青蹲下了。膝盖并着,手撑着地面,手心下面是一片凉丝丝的瓷砖。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那撮红毛从帽檐底下垂下来,一动不动。
包养?
她想起在曹承家里出门前的时候。
她亲口说了那句:“我不要,整的像被你包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