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被他厌弃，这是我能想到最痛苦的事
“报复？我若真想报复，用不到今天。”黄禾按住她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她顿了一下，声音从咬牙切齿变成了另一种更冷静的冷，从冰块，变成了冰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底下多了暗流翻涌：“陈青青，我只是想问凭什么？为什么你还在我的生活里。
我以为我们长大了。我和你上了不同的学校，我不会再遇到你了。对于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我都没有选择主动去报复。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阴魂不散。”
“我……我没做什么。”陈青青反驳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被台盆的回音吸掉了一半。
“没做什么？”黄禾气笑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陈青青的肩窝上方，声音降下来。“那你告诉我。是曹承主动邀请你到他家里去的吗。”
陈青青的脸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脸上的红色从掌印蔓延到了额头。
“你身上的这衣服是曹承给你买的吧，还有这个鞋子。挺漂亮的。毕竟你本来就漂亮。毕竟你本来就漂亮，当然，你不好看曹承大概也不会这样帮你。”
黄禾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丝平淡的客观。
陈青青的身体忽然安静下来。挣扎的力气忽然从某个口子漏了出去。她能感觉到黄禾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还是很紧，但那些话比那只手更紧，更让她动不了。
“我猜除了他以外，还没有几个人对你这么好吧。他会帮你，也会尊重你。他没有高高在上。哪怕他不愿意，也已经心里牵挂着你。是这种感觉吧。”黄禾的每字每句都在她耳边反复地、不断地、来回地在游走，像一根极细的针一次次扎进耳膜里的那块软肉。
“就连你这样的贱货也能够得到这种待遇。真是老天不长眼。你心里就不惭愧吗？你心里就不惶恐吗？你到底还要不要脸呢？就这样往前凑。”
“我喜欢他，我凑近点怎么了。”
“没有谁会不喜欢他。”黄禾将她的话打断。语气不是反驳，是陈述，没有因为她抢话而提高音量，反而往下沉了一点。“当然包括你。你口口声声地喊着他表哥，不就是想要再与他亲近一些吗。”
“不……”陈青青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嘴比脑子快，否认完了之后脑子才赶到，然后沉默。
“但有什么用呢。”黄禾的声音突然提高变得严厉。手没有加力，还是那样抓着她的头发，但她每个字都像是在一下接一下地往陈青青的胸口上推。“你的喜欢狗屁不是。他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只能像个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阴暗的。”她停顿了。水龙头没有拧紧，滴了一滴水砸在洗手盆的釉面上。“偷取这份感情慰藉。”
“不是！”陈青青大喊。她的腰猛地往上一顶，两条腿在洗手台下乱蹬，膝盖撞在柜门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一只手挣出来拍在镜子上，镜面震了一下，五根手指在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黄禾没动，掌根往下摁着她后并不停歇，任凭挣扎，等那一波力气过去了，她才重新开口。陈青青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攥着的红头发，胸口在台盆边沿上一下一下地喘。
“知道为什么吗。”黄禾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稳。“因为我。有我在，你的喜欢永远就像老鼠一样。只能躲躲藏藏。”她停了一下。旁边那根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曹承每次面对你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过去对我的霸凌。他亲口对我说过。霸凌者不可饶恕。”
“霸凌者不可饶恕。”她又重复了一次。
“他不会喜欢你。对你的只有厌恶。”
陈青青的眼神中出现了恐惧。“不是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从嗓子缝隙里往外漏气。
“他没有讨厌我。他对我很好。他会给我倒热水，他会给我买衣服，他会给我开酒店。他会保护我不被欺负。”
“他做那些只是因为他善良。”黄禾的声音里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嘴角往上走了一小点，然后收回去。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是陈青青，他能做的只会更多。他会给你讲笑话，他会用惊喜逗你开心，他会亲手给你吹头发，他会主动带你见父母。”她的语速不快，全是在说曹承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每一件都货真价实，
她把头低下去，嘴唇凑近陈青青的耳朵。“所以，你明白了吗。你不过是他善良的附属品。”
陈青青在镜子里看着黄禾。她的红毛被黄禾攥着，她顺着这张冷静的脸往下看，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哭，是笑。
“那你呢。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刚刚所说的那些他对你的好，不过就是他心情更好些罢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你又凭什么在他身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打在了黄禾的耳朵里。这是陈青青这一整晚最有力的一句话。
黄禾松开了手。把那只按着陈青青后背的手从她肩胛骨上移开。陈青青的肩膀松了一下，但没有马上起来，她的身体还在台盆边沿上。然后黄禾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平稳的，认真的，没有什么悬念，也没有什么怕被推翻的顾虑。
“就凭我相信他选择了我。”
陈青青撑着台盆边沿直起身。她的头发还乱着，红毛从耳后滑出来，但她还是站起来了。转过身，后背靠着洗手台，面对着黄禾，慢慢抬起嘴角。不只是笑，还有那种被打到墙角之后反而释然的快意，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她笑了一下，有些癫狂，摇了一下头，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黄禾。你真是自大。一如既往的自大。你不明白你什么处境吗？秦怜和萧楚雨你都认识吧。她们都拜托了我。让我监督你。让我阻止你。
我以表妹的身份，有机会站在他身边。我身后有秦怜和萧楚雨助力。而你——”陈青青顿了一下，眼睛从黄禾的脸上往下移，移到她的衣领，又移回她的眼睛。“你面对着身世家庭比你好千倍万倍的对手。身后却空无一人。”
黄禾看着陈青青。没有被她的话语刺激到任何情绪，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一丝轻率。字字分明。
“我爱他。光明正大。”
她往前走了半步。陈青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洗手台边沿硌在腰上，已经没有退路了，黄禾的眼睛还是那团火。
“我的爱就如我的相信，坚定不移，我将我的一切都交给他，至于所谓的秦怜、萧楚雨，那是他和她们该考虑的事情。”
“而你，这种蝇营狗苟卑贱怯懦。”她停了一下，“你连上台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需要竞争。”陈青青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
“是啊。贱货就是想去偷。”
“偷怎么了。”陈青青的嗓音从墙砖上碰回来。“偷人是三观不正？偷不到人是五官不正。不要以为只有你长得好看。”
黄禾看着陈青青的脸。她看着这张被她扇了一巴掌、按在洗手台上蹭花了妆、头发散得像个疯子的脸，看着这张还在笑的脸。然后开口。
“那你试试。有我在，曹承会不会接受你。”
陈青青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这是事实。她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黄禾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诅咒，是陈述——有她在，曹承永远不会接受自己。这句话从黄禾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知道这是真的。嗫喏良久。她的嘴唇在动，舌头上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最后推出来。
“他很善良……”
黄禾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嘴角往上走了一点。陈青青所有能说的话之后，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去抓，抓到的只是一根水草。但黄禾看着那根水草，没有嘲笑。
“对呀。曹承是善良的。善恶不两立，你不清楚吗。”她停了一下，看着陈青青的脸。然后话锋一转。声音不再平淡，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静，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把刀尖轻轻放在陈青青喉咙上的轻柔。“不过。确实有一个让他接受你的办法。想听吗。”
陈青青的眼皮抬起来。瞳仁里映着黄禾的影子。
“那就是我原谅你。
受害人亲自宽恕霸凌者，多么合适的结局。”黄禾的声音非常平静。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她的牙齿露出来，不是笑，是咬。下颌骨的轮廓从未这样硬。
“陈青青。我忍很久了。我以为我可以将过去掩埋的。
可我现在不想了。我要报复你。”
抓着头发的手突然用力，陈青青的头被又一次往下压了一下，但这次黄禾没有让她看镜子，而是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除非你每天给我磕三个响头。你要舍弃你所有的尊严。你要像狗一样趴在我面前。
不然没人会宽恕你。你的喜欢将永远烂在臭水沟里。你永远被幸福厌弃。
这就是我的报复。”
***
“你这纯粹就是打击报复！”
曹承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恼羞成怒。他把手机举到脸前，屏幕里的画面还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小点声。打扰到我的思路了。”萧楚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两道，纸面上多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猪头。她又画了一个箭头。
画面中的秦怜也抬头瞥了曹承一眼。那一眼从屏幕左上角斜过来，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翻手里的书。
之前萧楚雨被周为慈拉走补课，坐在辅导班里对着满桌的讲义拍了张照，发给曹承。大试卷，正反面，照片边角还露着半杯被冷落的奶茶。曹承收到之后没有回文字，直接截了张游戏结算界面的图甩回去——胜利，MVP，KDA好看得离谱。
一个字没说，但那个截图本身就是一篇完整的嘲讽小作文。
萧楚雨没有回他的截图。她直接点开了群聊视频，把秦怜拉进来。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萧楚雨已经摆好了告状的姿势。她说自己最近每天被关在辅导班里从早坐到晚，早就想好好学习了，可每次刚翻开课本，曹承就跑来喊她打游戏。她想要进步，想要补课，但曹承的游戏邀请一直弹一直弹，弹得她根本没法专心。
曹承听到“想要学习”四个字的时候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了。萧楚雨完全没有理会他无声的抗议，继续对着秦怜控诉。
秦怜没有说相信谁。
“那就一起学吧。”
最终票数二比一。曹承今晚的游戏活动就这样被按在了学习上。
“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萧楚雨又对曹承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
曹承给了一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刷手机。”
“胡说，没有。”萧楚雨大声反驳，但语气有点像是被说中：“你有什么证据？”
曹承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切进群聊，甩了一张截图上去。
画面里的萧楚雨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明显不是在看书。
“你竟然偷拍我。”
“不要那么自恋好吗。”曹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又在指间转起来。语气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着尾巴。“截图罪证叫偷拍？”
“我只是在用手机看解析。”萧楚雨的声音往上扬了一点，笔在草稿纸上戳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点。纸都快被戳破了。
“还嘴硬。”曹承的声音从屏幕里慢悠悠地飘过来，“你把图片放大看看。看看你眼里面是什么。”
萧楚雨把那张截图缓缓放大。两个手指在屏幕上往外滑，画面一格一格地拉近。她忘了自己刚才到底在干嘛，大概是在走神，大概只是在发呆，随手点了个群聊窗口。随着画面放大，模糊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个轮廓。
截图里自己的眼睛在反光，瞳孔里映出来的东西。
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人的坐姿，那个人的形状。哦。刚才她在看曹承。
“怎么了。我眼里面是你啊……”萧楚雨的声音从嘴里滑出来，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脑子没跟上嘴巴。说完之后她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啊”字的形状，然后急忙闭上。
画面里秦怜合上了书。动作不快，拇指夹在书页中间，把书放到桌角。然后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抬眼看镜头，只是按了一下。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