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和你，是同班同学了。
烟花寂灭的夜晚过后，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周一上午是自由安置时间。文科班依旧是三班，教室在一楼，窗外正对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枝杈上还挂着去年秋天没落干净的两片枯叶，风一吹就转半圈，风停了又转回来。
曹承、萧楚雨、秦怜三人的座位没换，还是后排靠窗的铁三角，书上学期末就没搬走，倒省了来回搬运的力气。
班里已经来了不少新面孔，也有些旧同学。四个班就那么些人，文科生本来就少，凑在一个教室里，互相打量。有聊天的，有擦桌子的，有搬书的，有坐在新座位上发呆的。教室里面乱糟糟的，空气里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湿巾的薄荷味，还有从走廊飘进来的食堂早饭味。
有几个同学想要到后面座位，成群结队往后走，看到桌子上有书，只好掉头又往前去。
忽然的，班级里面安静了一瞬。
后门推开，萧楚雨推着秦怜进来了。秦怜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驼色的毛毯，毯边垂下来一截，被轮椅的轮子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晃。
她把头发别在耳后，微微抬眼扫了一圈，靠近后门那几排的几个人把目光收了回去，又忍不住再偷偷看一眼。不少人惊讶，由于之前三班与其他班不在同一楼层，很多人只是远远见过这个轮椅少女，没想到她就在自己附近的班级，如今还成了同班同学。
倒是不少女生先反应过来，后排传来几声压着雀跃的招呼：“楚雨姐！”萧楚雨在女同学里人缘一向很好，她们看到萧楚雨也在文科班，惊喜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后门挥手。
萧楚雨点头回应，下巴微微一扬，算是全部打完招呼。她把秦怜推到靠窗的位置，轮椅刹好，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坐下就把胳膊肘往曹承的桌上一搁，侧头对秦怜吐槽：“这曹承又去哪了？刚刚还在大门口见他的。”她手指在曹承空荡荡的桌子上敲了两下，敲完又转回头去看教室，前前后后扫了一圈。
“助人为乐去了呗。”秦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相比于女生们的热情熟络，众多的男生则是在偷偷观察萧楚雨和秦怜两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轮椅，本就稀奇，再加上两人样貌还都这么出众，一个高挑美丽，一个破碎动人。纵观整栋教学楼也找不出几个魅力能与这两人相比的。之前大多只是远远看一眼，只觉美丽，如今成为同学，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隔了不过几排座位的距离，近些，便更漂亮了。
不少人暗自庆幸，手心在大腿上蹭了两下，脑子里已经编好了跟隔壁班朋友吹嘘的脚本。
“从此我将不再纠结报文科班是否后悔，如今看已经值了。”前数第三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
他同桌立刻凑过去，眉毛往上一挑：“怎么？小出男春心萌动了？”
“不敢动，看她那气势就不是我能压得住的。”那男生往后排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
“这样的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前数第二排另一个男生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旁边另一个原三班的女生回过头来打断他们，声音压得极低：“少嘀咕了，萧楚雨你们都不认识吗？还敢打她主意。”
“她很有名吗？”
“我好像听过她，有说千金大小姐的，有说黑道大姐大的。”
女生慢慢说道：“所以啊，趁早打消这方面心思吧。况且，人家是有男朋友的。”
“我靠。”
“卧槽。”
“真的假的，真有男的这么厉害？”两人齐齐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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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班级恢复哄闹的时候，前门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黄禾和曹承一人抱着一摞书，推门走了进来。黄禾走在前面，怀里抱的那摞大概七八本，曹承跟在后面，手里的书摞得更高也更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他用下巴抢救了一下，没抢救成功，书本歪了四十五度，在掉下去之前又被他一把按住。
萧楚雨看到跟在曹承后面的黄禾，进门后四处张望，步子走得比平时慢，明显是在往后排看。
萧楚雨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眼皮微微收拢，鼻梁上挤出一道极浅的竖纹。
曹承之前基本上不走前门，他位置在后面，前门离他的座位隔着整间教室，走路都得绕一大圈。走前门干嘛？
她看着曹承，他似乎在帮黄禾找座位。大概是因为来得有些晚，中间的座位都没了。三排右侧靠中间倒是有个位置不错，同桌也是个女生，正低头翻课本，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黄禾，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黄禾回头看了曹承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她说“就这吧”。她把那摞书放在桌角，抽出凳子。
萧楚雨看到黄禾一开始一直在向后看。看得方向很确定：自己这边，靠窗最后一排。曹承的位置。她大概是在找曹承周围还有没有空位。但后排除了曹承旁边的秦怜、萧楚雨自己，以及旁边那排被占满的几张桌子之外，确实没有空着的座位了。
黄禾把目光收回去，坐在了自己选定的那张桌前。抬头看着旁边的曹承，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萧楚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下巴往领口里一压，鼻腔里发出极轻的一声气流。
“哼。就是没有她的位置，还想要硬挤进来——休想。”
然后她听到前桌的两个男生开口聊天。
不是故意偷听，是离得近，他们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萧楚雨听力又好，每个字都捡进了耳朵。
“不是哥们，这谁啊？第一天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早恋。”说话的是左边那个，灰色卫衣，圆寸，好像叫刘景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的酸。
他同桌宋越转头问：“你嫉妒了？”
“谁嫉妒啊，我就是纳闷怎么这么狂。这么光明正大的，也不怕被教务的周无常给抓住。”
“还抓她？周无常见了都得哄着她。那可是全年级第一。”宋越把笔往桌上一搁，语气像是在科普某种常识。
刘景行惊讶：“你认识？”
“原班同学。不过宣传栏上就有，你没看？基本上每次的考试都有。”
“你一说好像有点印象。就那个——”
“那是我们班的第一女神。才貌双绝。”宋越用了两个词，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点了下头，好像觉得这两个词用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水分。
“啧啧啧，这小子吃得这么好。”刘景行摇了摇头，又往前看了一眼。
“人家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你还发表上意见了。”
两人的聊天传到萧楚雨的耳朵里，萧楚雨的眉头越皱越厉害，眉心那道竖纹从无到有，从有变深。
前面的宋越和刘景行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身后桌子被拍得跳起来的声音。“砰”的一声闷响，萧楚雨的手掌还按在桌上，五根手指张得很开，她的眼睛从两人的后脑勺扫到他们的脸。
“你俩胡说什么呢！怎么就郎情妾意了，怎么就才貌双绝了——她也配？”
刘景行和宋越同时转过头来，脖子往领口里缩的速度整齐得惊人。看到萧楚雨的神情，下颌线收得紧紧的，额角有一根极细的青筋微微浮起，刚才那些讨论瞬间憋回到肚子，只剩下数不清的疑问。
这是怎么惹着这位天家了？？？
萧楚雨转头看秦怜。她认为秦怜也一定听到了。
但秦怜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正在整理桌面。湿巾对折，沿桌沿从左推到右，再把湿巾翻过一面，对折。桌面上现在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的痕迹都没有。
萧楚雨索性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椅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的海拔一下子高出了半张桌面，刘景行和宋越的头几乎要缩到肩膀底下去了。
“曹承！”
她的声音横穿整间教室，连窗外梧桐树上那只灰喜鹊都扑棱了一下翅膀。
“我让你买的水呢？”
这一声让不少同学纷纷侧目。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一群人，此刻全都安静了一瞬，然后迅速交换眼神。
有好戏。
后排有个女生托着腮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她同桌用气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曹承迅速回头。脖子“唰”地转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正在帮黄禾放书”模式直接切换成“出什么事了”模式。
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就帮黄禾搬个书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昨天在家里就说了，萧楚雨和秦怜的不用搬，自己去帮黄禾一下。
正转头看着萧楚雨，曹承的手臂却感受到了被黄禾拉了两下，然后被轻轻的拍了拍。
曹承又回头低头，看着黄禾，黄禾给了自己一个微笑，然后在自己的腰上往外推。
曹承耸了耸肩，留下一个无奈的眼神，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座位，椅子还没坐稳就感觉到从右侧扫过来的那道目光。
“吵什么！买水，买了，这不是吗？！”他从桌斗里掏出三瓶矿泉水，往桌角一放，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声响。
萧楚雨本来就怒气冲天，此刻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三个不同牌子的矿泉水瓶，伸手拿起一瓶，瓶盖拧得嘎嘣脆响。“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就帮我买矿泉水？”她的眼睛从瓶身移到曹承脸上。
“我以为你那一百块是单方面送我的。这三瓶水应该算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请不要和一百元之类的有任何联系。”
“你，你缺钱吗？一百块你都贪？”
“喜欢的东西到手里了，哪还有放开的道理。”曹承两手一拍，像是在传授经济学基本原理。
“你……你……”萧楚雨抬手指了他两下，嘴角抽搐，然后猛地转向右边：“小怜，你看他。”
秦怜不为所动。她把刚整理完的语文课本放在桌角，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笔帽拔开，试了两下墨。看都没看这边。
曹承反而侧身帮着她喊秦怜，身子往右歪过去。
“心心，萧楚雨让你看我。你看看，我今天是不是很有大方的气质。”他说完还特意把矿泉水瓶往秦怜那边推了一点。
秦怜这才抬起头。她的目光从曹承脸上缓缓降到那个被推歪的瓶子上，然后翻了个白眼。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小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差不多。
“从前，有一个矮人捡到了一盏油灯。他用手擦了擦——”她停了一下。那个停顿的时间刚好够曹承和萧楚雨把注意力集中过来。“突然油灯冒出一阵浓烟。一只泰迪冒了出来。”
“为什么是泰迪？！！！”曹承打断并吐槽。
秦怜看了他一眼。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曹承这种标准反应早有预期，给了一个拿你没办法的眼神：“那就……一只哈士奇冒了出来。”
“和品种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为什么是狗，不应该是灯神吗？”曹承两只手比划着壶状，好像这样就能把故事里的世界观纠正过来。
萧楚雨给了曹承肩膀一下。手掌落在他的肩胛上，力道不重可足以让他嘴停下。“好好听。闭嘴。”
“哈士奇说他姓曹。”
曹承听到这里，嘴巴猛地张开，又牢牢闭住，眼睛瞪得滚圆，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但萧楚雨的眼神已经提前锁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把那股意见咽回去。
“矮人行礼，曹士奇说可以满足他三个愿望。”
“矮人想到了自己被克扣的工费，于是说道，我希望这世上再没有贪污。”
“曹士奇听到后十分纠结，还有些为难，有些不舍。”秦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问矮人：你确定吗？”
“矮人说，我确定。”
“曹士奇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现在有九个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