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没发挥好，想重新骂一次

曹承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聊天框上方，顿了大概五秒。

陈青青的头像是她最近刚换的，他不记得上次主动给陈青青发消息是什么时候，可能压根就没有。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她发的“在吗”、“今天谢谢”、“哥你吃饭了吗”，他回的“嗯”、“好”、“知道了”，像个自动回复机器人。

曹承尴尬地处在秦怜和萧楚雨的视线中间。

“叫来吧。”

声音从水池边传过来，很轻。

黄禾没有回头，手里拿着漏勺在盆里搅了两圈，水声哗哗的，把那三个字盖得几乎听不见。

曹承抬头看她，只看到她的后背，淡黄色毛衣外面系着蓝色围裙，头发束成低马尾绕过肩膀搭在胸前，后颈露出几缕碎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卷起来，贴在皮肤上。

“叫她来吧。人多热闹。”黄禾又说了一遍，这次稍微响了些。

曹承把消息发出去了：“在干嘛。有空的话来家里吃个饭。”

发完他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锅铲翻了翻锅里的鸡翅。可乐正在收汁，冒的泡泡从大变小，颜色从浅褐往深红走。

萧楚雨在门口问：“她来不来？”

曹承说：“问她了。”

当陈青青看到消息的时候，有点不可置信。

曹承怎么会邀请自己。

上次和黄禾冲突的时候，还被黄禾嘲讽，是自己不要脸主动过去的。

这次是怎么了，一向厌烦自己的曹承，怎么突然让自己去他家里。

此时她正和两三个朋友一起逛街，自从秦怜帮了自己之后，在学校的活动方便了很多，和之前的同学形同陌路，上课也没再搭理过她们。

然后自己的宿舍还被换了，很突然，自己还要纠结要不要去感谢一下自己的老师，但又有点勇气不足。

现在的室友还挺好相处的，刚认识就夸赞自己漂亮，夸赞自己有钱，毕竟现在自己的手机是真的，首饰也是真的。

同龄人中，她们还在用着花呗买着普通手机，自己无压力用的最新的水果机。

开学前一天还去微烫了一下头发，又挑染了一下那缕红发，颜色比之前看上去鲜艳多了，再也不是那种又闷又土的感觉。新鞋子新衣服，与漂亮的脸庞相得益彰。可惜没人认识她的奢侈品牌。

如今谁见了都会觉得陈青青家庭优渥。

陈青青和朋友逛街，终于体会到了正常的朋友，没人再使唤自己，没人命令自己付钱，她们看到好看的好玩的，会给自己分享。

张乐盈正拿着一个墨镜递给陈青青：“青青，试试这个。”

陈青青戴上，耳边就响起夸赞：“真帅啊青青。”

另一边的王晗问道：“一会打算吃什么，青青，咱们宿舍今天搞个小聚餐。”

陈青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消息停在曹承的头像上。她把墨镜摘下来还给张乐盈，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个“好”发回去。

陈青青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兜里，又拿出来看了一下确认没看错，才抬头看向两人。

“我……和别人约好了。”

张乐盈和王晗对视一眼。陈青青不知道她们交换了什么信息，然后张乐盈把墨镜盒盖上，轻松地说道：“没事，今天有事那就明天，等你有空了再一起吃。”

王晗整个人从侧面扑了上来，一条胳膊绕过陈青青的后背，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黏黏的。“是不是男朋友？”

“不……不是。”陈青青下意识地摇头。

“不说实话是吧！”王晗的手直接从她肩膀滑到腰间，五根手指往她肋骨旁的痒痒肉上轻轻一抓。

陈青青整个人像被过了电一样弹起来，肩膀缩起来往旁边躲，嘴里发出被压扁的惊叫。“没，没，真不是！”她一边躲一边笑，腰扭得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红毛在脸前一甩一甩的。张乐盈在旁边喊着“交代交代”，王晗的手追着她腰上的痒痒肉不松。

“我哥，表哥！”陈青青笑着喊出来，两只手挡在腰前面，眼眶都笑红了。

她特别怕痒，身体各个地方的肉都很敏感。

陈青青还在喘气，手机又震了。

萧楚雨的消息：“你在哪，我安排车去接你。”

她下意识打完“不用”两个字，愣了一下又删掉，改成了带着忐忑的另一种问法：“你在我哥家里？”

“废话，快说在哪。你哥做了好吃的，赶紧来。”萧楚雨的回复速度基本等于她说话的速度。

陈青青想了想，回：“就在我学校门口。”

“等着吧，车牌号88888。”

“好。”

萧楚雨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磕在靠垫上弹了一下才停住。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抱枕捞起来往怀里一揣，下巴搁在抱枕上，转向秦怜。“小怜，为什么要专门喊她表妹？还要派车去接她？”

“没什么，就觉得她挺有意思的。”秦怜没做过多解释：“你不去厨房看着点他们？”说着眼神往厨房示意。

萧楚雨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厨房门是玻璃的，透明的，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从底下往上蔓延，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两个色块，在各自忙各自的。

萧楚雨把抱枕换了一面。

“厨房太呛了。等他们做完吧，我负责端盘子就好。”她把抱枕往下按了按，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秦怜没有再多说。

“你为什么要让陈青青来。”厨房里，曹承的声音压得比炒菜声还低。

黄禾没有抬头。案板上积了一小滩水，她拿抹布擦了擦干净才回答。“我没什么理由不让她来。”

“怎么是没有理由呢。她......”

“那是我和她的事情。”黄禾把他的话截住，手上的动作没停，油菜从左手到右手：“不是我们的事情，你不用一直顾虑着的。”

我们大概就是指的曹承、黄禾、陈青青、萧楚雨、秦怜这一个群体。

曹承依旧不理解，或者说他不愿意理解。他转过身正对着黄禾。“怎么不用。她之前那样.......”

“好了。”黄禾再次打断他。这次她动作比之前更轻，她转过身，用擦干的双手捧住曹承的手掌。她的手心有点湿，带着水龙头留下来的凉意。

抬起头看着曹承的眼睛，眼神中有些焦急。

然后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背，像在看一件需要她亲手温暖的东西。

黄禾笑了出来。嘴角往上走，眼睛跟着弯起来，眼尾堆起两行温柔。

她的手在曹承的手指上轻轻揉捏着，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像是在摊平一张被揉皱的纸。“今天一起做饭，大家都很高兴。”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不要再去多想其他的了。好吗。”

曹承低头看着面前的笑靥如花。淡黄色毛衣，蓝色围裙，袖子挽着露出两截小臂，头发束到胸前。

温婉可人。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比不上现在这个画面。

他伸出手，绕过她的围裙，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前轻轻一带。

黄禾惊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本能地推了一把，然后马上扭过头去看厨房门口。玻璃上全是水汽，白茫茫的。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两只手在他胸口推了推，没用力。

“快起开。沾你身上油渍了。”

******

“起开，我不认识你。”

校门口，陈青青对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机攥在手里，时不时低头看屏幕。

学校门口今天停了很多车，不光今天，其实每天都不少，很多还都是bba的好车。

她看到有些同学走上了车，坐上去还要在车里补个口红再出发，但她好像记得，之前这个同学上的不是这辆车。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敞篷宝马从主路上拐过来，切过车队，稳稳当当停在她面前。车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在墨镜遮掉一大半之后只剩下那道油滑的嘴角。他偏过头打量了她两眼。

“晚上好，小美女。准备去哪。”

陈青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路灯杆那边走了一步。路灯是白色的，打在她头顶，把影子压得很短。她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回头往马路尽头望了一眼。

宝马车往后倒了。轮毂转得慢悠悠的，车头重新对准她脚边的位置，又一次停在她面前。墨镜男人从副驾上拿起一瓶苏打水，手臂横过来，瓶子递到车窗外面，还晃了两下。“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我在等人。”陈青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看一眼手机。不知道这辆88888会从哪个方向来，会不会认不出来。

陌生人又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也在等人，你猜我在等谁。”

陈青青没理他，眼睛往右看，路口右转的方向没有来车。

“我在等我今天的有缘人。”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对眼睛，眼角往下弯着。“就是你。”

陈青青退开了。她退了整整三步，从路灯的阴影处退到白光里面。

男子竟然走下车来，继续追着问：“你等谁，等你男朋友吗？”

陈青青自然听得明白，这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有没有男朋友。

索性就点了点头。

“你男朋友怎么这么没有风度，还让你个小美女在外面等着。”他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这么冷的天，要不要先上我车上坐会。”

敞篷车就停在他身后几步外，车顶是敞着的。

这人有病吧，大冬天的还敞篷。

似乎看出陈青青的疑惑，认为陈青青不懂，男子指着自己的车，像是在炫耀一件迟早会让她上钩的陷阱。“车里面都有暖气，顶棚是能开关的。来吧。”

陈青青一句话也不答，靠在路灯杆上，把周围的路人拢在视线里。男人甩钥匙的手停了下来。

“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他把钥匙揣回兜里，往前又迈了一步，“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来，你看把你这小脸冻的。”

手伸出来了。

陈青青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啪”的一声，手背打得往后甩了一截。

“起开，我不认识你！”她提高音量，周围许多路人纷纷回头。

男子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被打得发麻的手背，牙关咬了一下。但他看见周围那么多的视线，又把这个发怒给硬吞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哥跟你开个玩笑。哥就是想看看你的新手机，是最新的果子吧。”

陈青青没答话，瞳孔里映着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一点点缩小。

“外面太暗，到我车里，让我看看你这手机，我帮你把花呗还了。”男子自认为他太了解这帮小女生了，染个头发一看就是不正经，打扮的这么好看，穿的也是杂牌，用这么好的手机多半是借花呗。还花呗这么大诱惑一般都会上钩。

万八千的吃个这么嫩、这么俊的绝对不亏，毕竟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他太了解这帮精神小妹了。

“去你妈的，一股穷酸样。”陈青青忽然站住了，突然的开口骂道。

她正面对着男子，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她今天还特地化了点淡妆，涂的那管小口红在路灯底下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光泽。

“几个臭钱还来装大款，没镜子还没尿？”

男子愣了一下。“我没钱？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

“我管你麻痹的多少钱。看见你那穷酸样就恶心。社会底层的杂种，没钱硬装。”陈青青嗓音不大但字字分明，那口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从没磨掉的粗粝，此刻从她妆扮精致的面孔底下翻涌而出。

陈青青心里门清，对于这种喜欢炫富的人，就要嘲讽他的钱。

男子脸红了。

“我穷酸？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吗？我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睡你八百回了。”

“裤裆里摘了蛋子换成钢镚了是吧，说话这么狂。姑奶奶半个鞋子买你命，你装泥马劈呢。”她每骂一句都往前逼近一寸，那缕红毛随着她扬起的下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红色的弧度。

男子下意识看了眼她的鞋子。没看出什么。但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刹那，陈青青的话像石头一样紧接着砸过来：

“尿道让结石堵了？这么不会说话？回去让尼玛给你吸出来去。”

“你，卧槽尼——”男子气到极限，面色涨紫，往前猛地踏了一步，抬起了手掌。

陈青青先伸手给他推开。“滚开！别挡路。穷逼。”

温和的车灯照在她的脚边。一辆黑色的车正停在她身旁。深夜被压实了的黑，流畅得没有一丝杂音。

陈青青不知道这车是什么牌子。只看到车头上立着一个像三角形的东西，车前是银色的线条，在路灯下反着一层幽幽的冷光。车牌88888。

司机从驾驶座上推门下车，站定后整理了一下手套的袖口。周围已经有许多人开始对这边指指点点，有人掏出手机拍那个三角形立标，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个陈青青听不懂的单词。

司机越过那个僵住的男人，径直走到陈青青面前，微微欠身。“陈姑娘。”打开车门，护住车门顶部，等待她上去。

陈青青心脏狂跳，血压直冲头顶。但她死死绷着身体和表情，不让任何一丝紧张从下巴底下漏出去。她挺直背，朝司机点了点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然后她停了。退回宝马车旁，用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男人的车牌拍了一张照。闪光灯咔嚓一亮，把那个还在试图看清车牌的男人吓了一跳。

陈青青回到黑色轿车旁，弯腰钻了进去。车门还没关严，外面就传来一声嘶哑的大喊。那个男人猛地扑向车窗，却被司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车门距离他只差一拳头的距离却悬在半空。

“对不起——美女！我错了！美女！我认错人了！”他把手掌按在车窗上，又不敢真拍上去，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认错人了——我认错了……”他的声音抖得比刚才被骂时还厉害，脸上的墨镜早不知道甩到了哪里。路人的注视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和他的敞篷宝马车一起聚在路灯底下，就像贴在青瓷花瓶上的一张旧报纸。

陈青青没看他。车门关上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还在发抖。不仅是因为恐惧，还有肾上腺素的余波。她深深吸了口气，把这气场强行压住，然后把头靠在靠枕上，把那缕红毛从耳边捋顺。

车窗外，那个男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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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

“嗯？这么快。”萧楚雨把抱枕往沙发上一甩，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往门口跑。把门拉开，定睛看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门口不是陈青青。是一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女生。灰色长款羽绒服，长发散在肩膀上，肤色很白。

她的眼睛是看着门框的，然后慢慢抬起来，对上萧楚雨的视线。

“嗯？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