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黄禾推开门，陈青青跟在后面。萧楚雨的声音几乎和门轴同时响起，筷子举在半空朝她们晃了晃，桌面上已经扔着两个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旁边的纸巾团成一小堆。

“怎么那么慢，就等你俩了。”

黄禾走到餐桌前，脚步在曹承旁边停了一下。她的位置还是那个位置，挨着曹承右边，碗筷早已摆好。

她本以为自己下楼去接陈青青，萧楚雨会趁这空档把椅子挪过去，但椅子还在，碗还在，连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鸡翅都还在小碗里安静地搁着。

实际上，桌子是个矩形，不是圆桌，曹承坐在短边的一头，黄禾和秦怜都和他隔了一个拐角，倒是沈安安坐在长边中间，像是一家人围着她坐的。

陈青青在对面那个短边坐下来，和曹承面对面。沈安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的猪蹄。

萧楚雨伸长胳膊给陈青青夹了块鸡翅：“尝尝，你哥亲手做的。”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曹承正拿勺子舀花生，勺子在半空停住。“今天不该吃猪蹄，该吃拱嘴的。”

“你才拱嘴！你才拱嘴！你还是猪蹄子！”萧楚雨瞪他，筷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差点戳到他手背上。

秦怜的目光从自己碗里抬起来，越过桌上那盘花生，落在陈青青身上。陈青青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和秦怜对了不到一秒，又飞快地落回碗里。

沈安安已经把手里那块猪蹄啃得只剩一根细骨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一次性手套上全是酱汁。刚进门时那个躲在姐姐身后不敢往前凑的小姑娘似乎已经被可乐鸡翅和酱猪蹄收买了胃，整个人从毛线帽底下舒展开来。

“安安，你继续说，你姐姐怎么不上学了？”曹承把刚挑出来的花椒粒拨到盘子边上，转头问她，聊了一顿饭的功夫，沈安安已经觉得和这几个哥哥姐姐熟悉了，开始捡能说的开始往外说。

另一方面，她是觉得，既然姐姐放心把自己送到这里来，那肯定是和曹承关系很亲近，说不定两人在谈恋爱。

“我姐她休学了，这学期都不去，下学期再重新上高二。”

“啊？”萧楚雨把刚夹起来的花生掉回盘子里，抬起头，“那她岂不是要和我们一级了。”

黄禾停下筷子，语气很平静地追问：“你姐姐成绩怎么样？”

沈安安有些骄傲有些炫耀：“我姐一直是年级第一，自从她上高中开始，就一直是第一。”

曹承想起来上学期沈未央在国旗下做过演讲，怪不得。

秦怜转动目光看向黄禾，没想到黄禾也正好看向自己，两道视线一触即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姐姐学的文科还是理科？”萧楚雨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正色问道。

沈安安捏着猪蹄，抬头思索，犹豫了好几秒才迟疑道：“文科吧……地理是不是文科？”

桌子上的几个人，除了陈青青还在低头吃饭，互相转头看了看，面面相觑。

文科。休学。下学期重新上高二，这一届四个班只有三班一个文科班，那就是一定会去曹承班里了。

“那还真是有缘分。”秦怜低声说了一句，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曹承，无声无息，收了回去。

曹承当作没听见。他往黄禾碗里连续夹了两块鸡翅，筷子起落得很快，黄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碗往前挪了一小寸，方便曹承夹菜不那么费力。

“再夹就没了，也不怕撑着。”酸溜溜的话语从萧楚雨嘴里跑出来，她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拿筷子在盘子里拨啦了一下。盘子里还剩下最后四个鸡翅，油光光的可乐糖浆已经凝成了薄薄的一层琥珀色。

“人人都有，还多，匀着来。”曹承站起来，拿公筷把剩下的鸡翅一人夹了一块。起先像是给萧楚雨夹的，但到了萧楚雨那边的时候筷子晃了一下，拐到沈安安盘子里了；给秦怜夹的时候她把碗端起来接了，轻声说了句“谢谢”。给陈青青夹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说了句很轻的“谢谢哥”，只有曹承听见了。

轮到最后一个，曹承的筷子刚伸过去，萧楚雨已经先他一步用筷子把鸡翅扣住了。

“最后一个是我的。”她抬起下巴，筷子在鸡翅上敲了两下。

“给你给你。”曹承收回筷子，顺势夹了个虾仁。

萧楚雨反而把筷子放开了。她的筷子从鸡翅背上移开，拿起来搁在碗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嘁，不是诚心的，不要。”

“爱吃不吃。”

“夹给我。”萧楚雨瞪着曹承威胁道，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深色的阴影。

“给你给你。”曹承重新夹起那个鸡翅，往她碗的方向递过去，嘴里顺口带了一句，“嗟，来食！”

萧楚雨本想张嘴，不是接筷子，是张嘴让他喂。她已经微微倾身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和刚才黄禾让曹承喂鸡翅时那个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然后她听见了那三个字。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眼睛瞪了起来，刚张开的嘴唇又合上，从牙龈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曹承你——”她往下陷的腰还趴在桌上，嘴里的话却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骂。

“安安，你有手机吗。”秦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把萧楚雨还没骂出口的后半句话截在半空。

“有。我妈剩给我的。”

“哥，我还要。”

陈青青的声音和沈安安的尾音几乎同时落下。话音还没散，她已经把筷子伸到萧楚雨面前，稳稳夹住那个鸡翅，往自己碗里一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萧楚雨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青青，自己的鸡翅，自己还没吃到嘴里的鸡翅，就这么被别人截了。她的目光从鸡翅移到陈青青脸上，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问你哪来的胆子。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陈青青身上，她感觉到那几道视线的重量，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鸡翅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可乐糖浆在她嘴角沾了一点亮光，她嚼了，咽下去，低着头把骨头上最后一丝肉丝也撕下来。

秦怜在点她了。

万幸，沈安安替她解了围。

“承承哥，这几个姐姐哪个是你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