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还想看你起床
曹承从衣柜里翻出一个靠枕，拍了拍，塞到秦怜身后。她接过去，往腰后一垫，依旧气鼓鼓的，嘴唇抿着，不肯看他。绯红还没从脸颊上完全褪干净，又被这股气顶上来一层新的。
可爱。
秦怜察觉到他的目光，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把靠枕往上拽了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说正事。
“那个姓孙的，我托人查得差不多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沙哑，“他爹是发改的一把，去年调任过来的，儿子今年转学过来。儿子也就那点出息，在学校里干点畜生事。但他有个侄子，手底下有几笔往来账目不太干净，和他这个当叔的关系脱不开。”
曹承靠在床边，他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秦怜补了一句：“但靠已知的罪证不足以下了他。哪怕证据齐全也不够。”
曹承点点头。“嗯，这方面的事情得上下齐发力。”
“这事我爸可能插不上手。”秦怜直言不讳。她的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睫毛垂下去的幅度比平时低了一点。
曹承看了看她：“没事，这事扔给我爸就好，让他看着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次我也没打算从政治上做文章。”
“那你打算怎样。”秦怜抬起眼睛，“暴力？”
曹承点头承认，手指在床头上敲了两下：“少年人的报复如果不能收束到暴力上面，那可太不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已经把账算完了、只等去收。
“你以前不是讲究杀人诛心吗。”秦怜说。她的手指在毛毯边缘上来回搓了一下。
“对他这个年纪，暴力就是杀人诛心。”曹承侧过头，看着秦怜。
秦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提昨天那句“烂俗”。她不是反对他动手，而是反对他在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用不恰当的方式动手。
“那喊上小雨？”她又问。
曹承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一些。“不好瞒她的。”
瞒不住，也不想瞒。但以萧楚雨的脾气，知道这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大概不是调查也不是权衡，是直接把人薅出来揍一顿。她不需要计划，她只需要地址。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窗帘缝里的晨光从灰蓝色慢慢转成了浅金色，在地板上画了一道越来越亮的光斑。秦怜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毯边缘那圈细密的暗纹。曹承直勾勾地看着她，从她额角被她自己蹭乱的那几根碎发开始，顺着她眉骨的弧度往下走，经过她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停在她耳后那片还没恢复到正常颜色的微红皮肤上。
她刚睡醒的时候总是这样，耳朵会红很久，像是身体其他地方都醒了，只有耳朵还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秦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声音里的嗔怒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温度：“看什么看！”
曹承笑了：“心心，好久没看你起床了。”
秦怜在回忆中脸色微红。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他已经忘了。
她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冷下来，但冷得不够彻底。“你是被打傻了吗。我不是起床，是你塞我进来的。”
曹承把目光从她耳后那片红晕上移开，轻咳了一声，换了话题。“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陈青青给你开的门？”
“我有钥匙，我当然能进来。”秦怜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理所当然。
曹承惊讶道：“你哪来的钥匙。”
秦怜将视线转向别处：“你给小雨钥匙之后，我就拿着去配了个新的。”
曹承沉默了一下。
“抱歉啊。我应该给你一个的。”他说。
秦怜撇了撇嘴：“嘁。我又不住你这，当然不会想着我。”
“那我想让你一直住在这里。”曹承说。
秦怜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
“主要是你长得美。”
秦怜抓起背后的靠枕朝他脸上扔过去。
陈青青是被浴室的水流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灰色的被子，浅灰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了好几号的深灰色睡衣。昨晚的记忆一段一段地涌回来。
她把袖口凑到鼻子下面又闻了一下，然后才穿上拖鞋下床。
声音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
她走过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副。浴室的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出两个人影。
她听见曹承的声音，“仰一下头”，然后是秦怜略带不悦却依顺的轻哼。
水声停了，她听见他拧干毛巾的声音，她看见曹承的手在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拿着梳子帮她梳头发。秦怜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曹承半蹲在她旁边，动作很慢，把她的长头发从肩前拢到肩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梳开打结的发尾。
秦怜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但曹承笑了。
陈青青站在原地，手扶在客厅的椅背上。她想起昨晚，曹承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但此刻，里面的语气中有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耐心。
她昨晚还在玄关地板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离他很近。现在她知道，那只是物理距离。有些距离不是十指相扣、唇齿相接能缩短的。
曹承推着秦怜出来的时候，陈青青已经在餐桌旁边坐下了，睡衣还没换，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往里蜷着。她抬起头，看见秦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刚洗漱完的水润光泽。而曹承正低头听秦怜说着什么，一边听一边点头。
“醒了？先洗漱吧。一会吃点早餐再走。”曹承看见她说道。
陈青青点点头，站起来，和秦怜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小怜姐。”她朝秦怜轻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浴室走去。
秦怜盯着陈青青走进去，视线转动，从陈青青的背影转到她身上那套深灰色的睡衣。袖口挽了好几圈还长出一截，裤腿也堆在脚踝上，领口大得能露出小半个肩膀。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曹承脸上。
“睡衣在她身上挺合身啊。”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曹承没看出来哪里合身了，明明大出了好几截。但他还是装作没听到。“一会早餐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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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吃什么？我这汤包、肉包、面包都有。”
早自习结束，萧楚雨已经到了。她把三四个纸袋往桌上一搁，包子还冒着热气，面包的包装袋鼓鼓囊囊。秦怜的轮椅刚推到座位旁边，曹承正弯腰给她把轮椅刹住。
曹承和秦怜扭头对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秦怜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吃。
萧楚雨将目光盯着曹承，曹承面色有些尴尬：“呃...我们....我...吃过了。”
“吃过了？”她重复一遍问道。
“嗯……嗯。”曹承点点头。
萧楚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俩吃早饭竟然不喊我一起？亏我专门早来给你俩带早饭。”她推开一个纸袋，又推开一个，“这些，这些，还有这个，我自己都没吃几口，留着肚子等你们。”
“饿了，总得....先吃吧。”曹承说着，还是没敢看她眼睛。
“那我这些你一口别吃！”萧楚雨拿起包子就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鼓起来。
秦怜淡淡开口：“早上给你说不来，也是想让你多睡会。没想到你还专门买早饭。你对他这么好干嘛。”她说到“他”的时候，下巴往曹承那边偏了半寸。
萧楚雨看了看秦怜，又转头瞪曹承：“谁对他好啊！我就是担心小怜你饿着，才买的....哼，让某人闻俩下味我都嫌弃。”
一边嚼一边从鼻子里往外喷气。
“是是是，怪我，怪我。我扰了大小姐吃饭的雅兴。”曹承闭着眼捧读道，语调四平八稳。
“什么态度！”
“你们怎么又吵架。”黄禾的声音从过道那边响起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从食堂窗口买的包子豆浆。
她走到曹承桌边，先把豆浆放在他桌角，又把包子往秦怜桌上放了一个，然后才看着萧楚雨。
“我想吵就吵，关你什么事。”萧楚雨对着黄禾说道。
黄禾白了一眼萧楚雨，没搭理她。
她把目光转向曹承，视线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臂，“你伤怎么样了。”
“没事。哪有伤，你看。”说着曹承撸起袖子，把手臂从袖口里抽出来，抬起胳膊，抻了抻肩膀。
“你看，什么事没有。”
一夜过去，什么伤都没有了，可能也和秦怜在有关系。
萧楚雨见黄禾快要伸手碰到曹承的手臂，抬手一巴掌把曹承还举着的胳膊拍了下去，
“没事就别晃了。”然后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个孙皓廷我让人盯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本想直接揍一顿的，但秦怜说这事情要让曹承亲自来才好，她认为很有道理。
“……嗯。”曹承沉吟。他把袖子重新捋好，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楚雨又开口了：“哎呀，你在这思考啥？要我说就先拖来揍一顿，他趴地上了你再想想怎么收拾。”
“嗯。”
曹承抬起头，却发现是黄禾在点头赞成。她的表情很平静，下巴往下顿了一下。
年级第一。同意先揍一顿再说。
曹承又转头看向秦怜。秦怜没做表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她确实垂了垂眼皮，睫毛往下压了一小片，那大概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
“啧。”萧楚雨见他还皱着眉，身体往前一倾。
“你不就是想玩诛心那一套吗。那我去他班喊他出来，然后再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再抱你两下，最后咱俩一起揍他——”
“不行。”萧楚雨还没说完，黄禾就打断了她。
萧楚雨转头看她：“怎么就不行了。”
黄禾没解释，只是看着她。
曹承适时接过话来，帮黄禾把那个沉默的答案翻译成台阶：“不是不行，是不太好。昨天上午老柳就点我了，让我这学期注意点。”
“你管他做什么。”萧楚雨不理解。
“尊师重道。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点面子。”曹承解释。
“你逃课的时候怎么不尊师重道了。”
“那能一样吗，那——”
“曹承！”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教室的人同时回头。
孙皓廷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昨天一起挨揍的熟面孔。“出来！”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直直地钉在曹承身上。
得，还是人家莽。
曹承坐在位子上动也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有事？”声音不重，懒洋洋的。
孙皓廷又往前逼了一步。“找你聊聊。楼西边。是男的就过来。”
曹承挑了挑眉，歪头问萧楚雨，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刚好够让后排听见：“我是男的吗。”
萧楚雨没思考，直接回答：“当然是。”
“嘁，不要脸。”黄禾低声骂了一句。
萧楚雨本来没多想什么，她就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但听到黄禾骂声，忽然意识到了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她的耳尖微红起来。
“你要死啊。”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攥紧拳头想要给曹承一拳。但此刻时机不好，忍住了。
孙皓廷看着曹承和萧楚雨在自己眼皮底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胸口那股被羞辱的怒火烧得更旺。
“你踏马的装什么怂——”他一边骂一边迈步走进来，脚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草泥马的狗——啊！”
萧楚雨瞬间起身。脚尖蹬在孙皓廷胸口，速度比曹承踹的那一脚更快。孙皓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嘴里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闷哼。
萧楚雨没给他喘气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他脸颊上，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脸侧贴着冰冷的地砖。
黄禾歪头问曹承：“他为什么不跑？”
曹承摇头：“不知道，要不说人家狂呢。”
“嘴巴不能干净点啊。”萧楚雨低头看着孙皓廷。
孙皓廷挣扎着想要起来，两只手在身体两侧胡乱推着，想把自己的脸从地砖上拔出来，却发现这个女生的力气大得离谱。
她的鞋底踩在他脸上，他连抬头都抬不起来。
“亮子！快去喊人！”他嘶哑着声音大吼。门口一个身影闪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萧楚雨挪开了脚，弯下腰，一只手攥住孙皓廷衣服领口，往上一拽，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不用喊了，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