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姐妹
(今天多加更一章,只求各位读者大大的五星好评!许韩宇在此谢过大家!)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年轻女人身上。
塞利伊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保持镇定,微微颔首,而维多利亚也点了点头,随即两人异口同声:“荣幸之至。”
利奥波德二世满意地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二位陛下用完餐后,我的侍从会带你们过去。”
他重新坐下,宴会继续进行。但塞利伊莎和维多利亚都知道,真正的“晚宴”,还没有开始。
晚宴结束,宾客们陆续移步舞厅。
塞利伊莎在安娜的陪同下,跟着一名侍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城堡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门前。侍从轻轻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中年管家的脸。
“女皇陛下,”管家躬身,“请进。女王陛下已经在里面了。”
塞利伊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
那间沙龙不大,大约只有二十来平米的模样。墙壁是浅金色的丝缎,上面挂着几幅小尺寸的油画——塞利伊莎认出其中一幅是鲁本斯的速写。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形小茶几,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维多利亚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
她比塞利伊莎想象中更加……真实。不是报纸版画上那个严肃刻板的女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有着一双灰蓝色眼眸的女人。那双眼睛正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好奇,还带着一丝塞利伊莎无法确定的……期待?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沙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塞利伊莎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多利亚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塞利伊莎忽然笑了。
“陛下,”她说,“我们这样站着对视,会不会太傻了?”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仿佛冰雪初融。
“确实。”她说,“请坐,陛下。”
塞利伊莎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杯咖啡。咖啡还烫着,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
维多利亚正望着她。
“陛下,”维多利亚先开口,“我看过你的《五一宣言》。”
塞利伊莎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我也看过你登基以来的所有公开讲话。”她说。
维多利亚的眉毛微微挑起。
“哦?那陛下觉得如何?”
塞利伊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陛下说话,比我严谨。每一句都经过仔细斟酌,每一词都恰到好处。不像我,想到什么说什么。”
维多利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陛下,”她说,“你这是在夸朕,还是在损朕?”
塞利伊莎也笑了。
“都不是。”她说,“我只是在说实话。陛下的讲话,是大英帝国应有的风范。而我的……”
她顿了顿。
“我的讲话,是没办法。我登基太突然,没有时间准备,没有老师教。我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幸好,他们似乎并不嫌弃。”
维多利亚望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陛下,”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看完你的《五一宣言》后,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塞利伊莎摇摇头。
“我想的是……”维多利亚顿了顿,“如果我登基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该多好。”
沙龙里安静了片刻。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噼啪,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金色的墙壁上,柔和而温暖。
塞利伊莎望着维多利亚,望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几乎是脆弱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只是大英帝国的女王,不只是欧洲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她也是一位与自己相当年纪的年轻女人。
一个从小被教导要克制、要威严、要符合“女王”这个身份的女人。一个从未站在广场上对平民说过话的女人。一个在看到另一个女人做了她不敢做的事之后,会悄悄羡慕的女人。
“陛下,”塞利伊莎轻轻开口,“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维多利亚看着她:“请讲。”
塞利伊莎深吸一口气。
“陛下,”她说,“你并不比我少什么。你只是……比我多了一些束缚。但那些束缚,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位置、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规矩,逼着你戴上的。”
她又顿了顿。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的:做自己,不是要打破所有规矩。而是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找到那个最像自己的样子。”
维多利亚望着她,望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礼节性的,不是惊讶后的释然,而是一种……仿佛终于遇见了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之后,才会有的笑容。
“陛下,”她说,“你说得对。我很荣幸能找到一位我的知己,还是相同的岁数。不过听说你的年纪比我还小上几个月,不知是否准确。”
塞利伊莎愣住了:“嗯,是的。我是九月份出生的。”
“果然。”维多利亚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我五月份出生,还比你大上四个月。”
“那我得改口了。”嘴角含笑的塞利伊莎瞟了一眼满脸笑容的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姐姐?”
维多利亚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塞利伊莎妹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沙龙里轻轻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拘谨和陌生。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她们的笑容映照得格外温暖。
窗外,拉肯城堡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隐隐传来舞厅的音乐声,华尔兹的旋律在夜风中飘荡。
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沙龙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女人,面对面坐着,喝着咖啡,聊着只有她们能懂的话题。
“姐姐,”塞利伊莎忽然问,“你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
维多利亚想了想:“接见大臣,批阅文件。”她顿了顿,“你呢?”
“差不多。”塞利伊莎说,“不过我最近多了很多事。要应付普鲁士人,要安抚那些老贵族,还要想办法让工人们吃饱饭。”
维多利亚轻轻叹了口气。
“普鲁士人……”她摇摇头,“俾斯麦那个人,我见过。不好对付。”
“我也见过他的大使。”塞利伊莎说,“确实不好对付。”
维多利亚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妹妹,”她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普鲁士真的和你们打起来,你怎么办?”
塞利伊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维多利亚的眼睛。
“我会打。”她说,“不管输赢,我都会打。因为不打的代价,比打更大。”
维多利亚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双眼睛里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她忽然想起故人曾对她说过的话:“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战斗的人,比十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战斗的人更强。”
她不知道塞利伊莎能不能打赢俾斯麦。但她知道,如果战争真的爆发,俾斯麦面对的不是一个懦弱的、犹豫的、等着被他一口吞掉的对手。
而是一个清醒的、决绝的、知道自己为什么战斗的对手。
“陛下,”维多利亚轻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你能赢。”
塞利伊莎微微一怔,尽管塞利伊莎明白二十岁的维多利亚热情、感性、渴望同龄知己,但是上来就如此热情还真让塞利伊莎意想不到。
“为什么?”
维多利亚想了想。
“因为……”她斟酌着词句,“因为如果你输了,欧洲就只剩下俾斯麦那种人了。那种只相信铁和血的人。那种把战争当作唯一语言的人。”
她顿了顿。
“我不喜欢那种世界。”
塞利伊莎望着她,望了很久。
也对,二十岁的维多利亚尚未与阿尔伯特成婚,所以也没有形成后来那种根深蒂固的“亲德”立场,对法国的看法似乎也没有因为“普法战争”所感染。所以直接表示不支持普鲁士也正常。
想到这,塞利伊莎轻轻笑了。
“姐姐,”她说,“我也不喜欢那种世界。”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笑容映照得格外温暖。
窗外,夜幕深沉,星河流转。
但在这间小小的沙龙里,有两个年轻的女人,正在试图让那个世界,不至于变成只有“铁和血”的世界。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着窗边的帷幔。
远处,舞厅的音乐还在继续。华尔兹的旋律飘进沙龙,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维多利亚忽然开口:妹妹,你跳舞吗?”
塞利伊莎愣了一下:“什么?”
“跳舞。”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今晚有舞会。你会去跳吗?”
塞利伊莎想了想,摇了摇头。
“朕不太会跳。”她说,“在修道院没学过。”
维多利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会。”她说,“阿尔伯特教的。他跳得很好。”
塞利伊莎望着她,望着那双提起阿尔伯特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她忽然有点羡慕——羡慕维多利亚有一个可以这样提起的人。
“那姐姐应该去跳。”她说,“让那些王子公爵们见识见识,英国女王跳舞是什么样子。”
维多利亚笑了。
“那你呢?”她问,“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
塞利伊莎耸了耸肩。
“我可以看看花园。听说拉肯的花园晚上很美。”
维多利亚看着她,忽然站起身。
“走吧。”
塞利伊莎愣住了:“去哪儿?”
“去舞会。”维多利亚向她伸出手,“我教你跳。”
塞利伊莎望着那只手,望着维多利亚脸上那充满善意的笑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这……”
“怎么,怕姐姐教得不好?”
“不是……”
“那就走。”
维多利亚的手仍然伸着,等待着。
塞利伊莎望着她,望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她说,“那就请维多利亚姐姐多多指教。”
两个年轻的女人并肩走出沙龙,沿着长长的走廊向舞厅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像某种刚刚开始的序曲。
走廊尽头,舞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华尔兹的旋律越来越清晰,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节拍起舞的魔力。
维多利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塞利伊莎。
“妹妹,”她说,“我今晚很开心。”
塞利伊莎微微一怔。
“我也是。”她说。
维多利亚笑了。
“那就好。”她推开门,回头看了塞利伊莎一眼,“来吧,让那些人看看,法兰西的女皇跳舞是什么样子。”
塞利伊莎也笑了。
她迈步走进那片温暖的光芒中。
身后,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扇门,还在轻轻晃动着。
门外,拉肯城堡的夜空中,星辰静静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