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帝的下一步
(嘻嘻嘻,依旧加更回馈读者大大们。)
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无数人像是被同一股电流击中,纷纷扬手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抛向空中——高筒帽、鸭舌帽、贝雷帽交织成一片翻涌的浪潮,伴随着雷鸣般的呐喊与欢呼,仿佛整个巴黎的胸腔都在此刻共振。人群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夜空,震得阳台上的帷幔都在微微颤动。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塞利伊莎在卫兵的护卫下缓缓离开了阳台。她的背影沉稳如常,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番点燃全城的言辞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交代。卫兵们神色凝重地簇拥在她身侧,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此刻,一直站在阴影中的杜兰德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从始至终,这场演讲都不是即兴的煽动,而是一场精密布置的政治棋局。他望着女皇的背影,心中的敬佩如潮水般涌起,久久难以平息。
待到走入回廊,喧嚣渐远,杜兰德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叹服:“陛下口中的‘王炸’原来是这个啊。陛下果然英明!”
塞利伊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作出回应,目光平视前方,步履未停。反倒是杜兰德在一旁抑制不住地滔滔不绝起来,仿佛积蓄已久的敬佩终于找到了出口:“陛下的演讲内容无疑会让俾斯麦彻底陷入劣势!继续强调‘这是波拿巴的战争’已经不可能,因为陛下已经证明了自己不只等于波拿巴。如果强调‘这是对法国的惩罚’,又等于承认这是针对法国人民的战争。而如果沉默,则坐实了陛下对俾斯麦‘查禁真相’的指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没有说完——那便是塞利伊莎终于完全将君主命运与普通人的命运相缝合,彻底完成了精神层面的“全民总动员”。
塞利伊莎通过此次演讲,将全法兰西人民的共同命运牢牢绑定在一起。那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无论你的站队如何,你都得接受普鲁士是你,是祖国需要面对的一大强敌。
这不仅对塞利伊莎安抚全国民心和稳定有益处,也同样对她收编国内各派系有着不可估量的助益。想到这里,杜兰德的眼神愈发炽热。
廊道尽头,烛火摇曳,将女皇的侧影映在石墙上,拉得很长。
“杜兰德,”塞利伊莎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杜兰德显然没有意料到,微微一怔。没等他回应,她便再次开口:“你能告诉我现在法国政坛上的局势怎么样吗?”
杜兰德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尴尬。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在为即将出口的话做最后的梳理。犹豫半晌后,他才沉声回应,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字斟句酌:“陛下,通过召见正统派核心人物,我们已经将正统派从‘死硬反对派’转变为了‘有条件的合作者’。通过发表《五一宣言》和建立‘巴黎城市粮食供应署’,共和派与社会主义者那边也产生了不小的分歧:以甘必大为首的温和派将会得到壮大,而试图通过革命来推翻我们的激进派人数则会大大减少。”
杜兰德吞了口唾沫,喉结微微滚动,随后才开始了真正的重点:“而陛下最担心的奥尔良派目前虽没有大动作,但是臣敢笃定,奥尔良派内部正面临着一种重要的抉择……”
“哦?展开说说。”
塞利伊莎来了几丝兴趣,脚步略微放缓,侧目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
“以上的变动无疑重塑了法兰西的政坛。”杜兰德语速渐稳,思路也愈发清晰,“至于奥尔良派也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从‘观望者’变为了‘参与者’。他们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他们那一套‘君主立宪、议会政治、自由经济’能在这个国家运作的机会。他们会发现,您这位年轻的女皇陛下是真的在致力于改革,而不是说着玩的。”
塞利伊莎认同般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夸赞的话,她此刻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廊道尽头,仿佛已经陷入了沉思。
杜兰德见状,更加笃定地继续道:“奥尔良派也会跟共和派一样分裂。以布罗伊公爵为代表的温和派可能会说:陛下的改革是真的,合作是完全有可能的,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至于以某些老派奥尔良分子也可能会说:陛下给的都是小恩小惠,陛下只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正统派和共和派,等那些人都被安抚了,陛下就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他们甚至可能还会说:波拿巴永远是波拿巴,不会真的分享权力。”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女皇的侧脸上,语气沉稳下来:“所以,此刻的奥尔良派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奥尔良派。他们想的不再是‘推翻您’,而是‘在您的体制里争取更多’。”
塞利伊莎若有所思,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仿佛是由衷地赞赏杜兰德的政治格局。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眉宇间,让那张年轻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沉凝的威严。
不可否认的是,尽管杜兰德只是一名宫廷总管,平常涉及的内容基本也跟政治没啥关系。但是通过长达几十年服侍君主的经历,他的政治思维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被淬炼得锋利无比,不容小觑。
“杜兰德,你的分析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到位。”塞利伊莎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让杜兰德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人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
他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谦逊与感激:“臣自先帝时期便时常关注国内政局。继上次陛下召见正统派核心人物之后,臣便更加致力于研究国内政局,所以臣对国内政局也略晓一二。只是没想到平常这些举动竟然能在如今为陛下效劳,实属臣之荣幸!”
“很好。”塞利伊莎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住满心喜悦的杜兰德。光是这幅动作,杜兰德便已经猜出了塞利伊莎又要搞什么大动作,内心也在此刻瞬间紧绷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杜兰德,我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情。”
杜兰德默不作声,但心中已经咯噔了一下。他垂首静候,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帮我召见布罗伊公爵。就告诉他,皇帝陛下有要事要跟他单独商量,这关乎着奥尔良派——不,是关乎着整个法兰西的未来。”
“遵命,陛下。”杜兰德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笃定。
当他抬起头时,陛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道的尽头,只余下摇曳的烛火和一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