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36章 宪政顾问委员会0%

第36章 宪政顾问委员会

五月八日,布罗伊公爵住宅

年迈的布罗伊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今晨的《辩论报》。头版是陛下昨夜演讲的全文,旁边配着一幅木刻版画——女皇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沸腾的人海,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目光望向远方。

“画得不错。”布罗伊喃喃自语,“虽然没画出她真正的样子。”

他放下报纸,端起咖啡,目光落在窗外。

昨夜演讲之后,巴黎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咖啡馆里彻夜讨论,工人区里歌声不断,连他那平日里只关心股票涨跌的侄子,今早居然也跑来问他:“叔叔,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布罗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侄子年轻的脸,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相信过什么。相信过奥尔良王朝能给法国带来自由和繁荣,相信过君主立宪能让这个国家走向正轨。后来1848年来了,王朝倒了,理想碎了,他就退回到书斋里,研究英国人的制度,研究法国人的历史,再不参与任何政治。

直到昨夜。

直到他看见那个二十岁的女皇站在阳台上,通过一次“演讲”就把“波拿巴的战争”变成了“法兰西的战争”,把君主命运与普通人命运缝合在一起,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硬生生变成了全民的堡垒。

“公爵先生。”

仆人的声音打断了布罗伊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

“杜伊勒里宫送来的。说是陛下有要事与您协商。”

布罗伊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布罗伊公爵先生:

法兰西帝国皇帝塞利伊莎一世陛下今日下午三时在杜伊勒里宫等候您。此事关乎奥尔良派,更关乎法兰西的未来。

宫廷总管 杜兰德”

读完后,布罗伊缓缓将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起身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的晨礼服——那是他最体面的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没有帝国鹰徽的礼服。

“备车。”他对管家说,“准备去杜伊勒里宫。”

当布罗伊走进沙龙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这位年轻却气场极其强大的女皇陛下,而是窗。

那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杜伊勒里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花园里栗树成荫,喷泉在阳光下闪烁,远处有孩子在追逐鸽子。

随后的第二眼,他才看见女皇。

塞利伊莎坐在靠窗的一张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她今日穿了一袭深灰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简单的银线刺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没有王冠,没有勋章,没有那些象征权力的装饰——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皇帝,倒像一个正在午后的阳光里偷闲的年轻女人。

当然,塞利伊莎出席的每一次公共场合和私人召见基本都不像一个正经的皇帝。

但当她转过头来看向布罗伊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沉下来的光,让他想起了昨天站在阳台上的那个身影。

“公爵先生,”塞利伊莎微微颔首,打断了想要上前行亲吻礼的布罗伊,“请坐。”

布罗伊只能躬身行礼,随后乖乖地在塞利伊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仆人端上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

塞利伊莎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看着布罗伊,目光平静,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那种目光让布罗伊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法兰西学院的教授——一个真正懂行的学者,从不急于表达,而是先让对方说。

布罗伊决定打破沉默。

“陛下昨日的那场演讲,”他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平静,但那代表着苍老的气息却再也遮挡不住,“臣听了。臣不得不说那是我听过的最精彩的演讲之一。”

塞利伊莎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她的语气里没了昨天演讲时的严肃和激昂,取而代之的是跟开玩笑一样的语气:

“之一?”她轻声问,“那最好的那次呢?”

布罗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1830年,拉法耶特将军在巴黎市政厅的演讲。”他说,“那时臣还年轻,站在人群里听。他说‘路易-菲利普是最好的共和国’。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不过是句漂亮话。”

“但您当时信了。”塞利伊莎说。

“信了。”布罗伊没有反驳和辩解,而是坦然承认,“那时臣二十岁,和陛下现在一般大。而二十岁的人,总是愿意相信一些漂亮话。”

塞利伊莎点点头,她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赞同。她只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公爵先生,朕今天请您来,不是为了听您夸朕的演讲。”

布罗伊也正了正身子。

“朕想听听您的真话。”塞利伊莎看着他,目光直接得近乎锋利,“关于朕,关于改革,关于奥尔良派——您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拐弯抹角,不用阿谀奉承,不用那些外交辞令。”

布罗伊沉默了几秒。

他在判断——判断这到底是一个陷阱,还是一次真正的邀请。

最终,他选择了相信后者。

“陛下既然想听真话,”他说,“那臣就说真话。”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陛下昨夜那场演讲,确实精彩。它把君主命运与普通人命运绑在了一起,让所有人都觉得——无论他们以前站在哪边,现在都必须站在法兰西这边。这是一步好棋,臣佩服。”

“但是。”塞利伊莎替他说了出来。

布罗伊点点头。

“但是,陛下。漂亮话不能当饭吃。演讲固然可以点燃情绪,但情绪也会冷。等那些工人回到工厂,等那些农民回到田地,等那些议员回到议会——他们就会问:然后呢?”

塞利伊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臣研究宪政二十余年。”布罗伊说,“臣知道,一个国家的稳定,不靠一时的高昂情绪,靠的是制度。好的制度,能让不同利益的人在同一个框架里博弈,能让对抗变成竞争,能让敌人变成对手。”

他看着塞利伊莎,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期待,也是怀疑。

“陛下说改革。陛下说让议会说话。陛下说省议会要有实权。这些话,臣在报纸上读了,在心里琢磨了。但臣想问一句:这些话,是真的吗?”

塞利伊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布罗伊,望着花园里嬉戏的孩子。

“公爵先生,”她缓缓开口,“您知道朕为什么一直在致力于改革和优化吗?”

布罗伊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朕想讨好你们奥尔良派。”塞利伊莎转过身,看着他,“也不是因为朕觉得君主立宪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她走回椅子前,却没有坐下。

“是因为朕知道,法国不能再那样分裂下去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正统派有土地,奥尔良派有金钱,共和派有民心。你们各自站在自己的角落里,互相憎恨,互相提防,互相算计。而朕——朕站在中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重新坐下,目光直视着布罗伊。

“朕可以像先帝那样,用警察、用军队、用官方候选人,压着你们出不了声!那样做,朕就可以安安稳稳当几十年皇帝,等死了之后,爱怎么乱怎么乱。”

“但朕不想那样做。”

布罗伊的呼吸停了一瞬。

“朕想要一个法国,一个不需要用刺刀和严格纪律才能维持的法国。朕想要一个法国,一个当普鲁士人打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站出来的法国!我要人民知道:他们保卫法国,不是因为怕朕,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他们的国家。”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您说制度。朕也想要制度。但朕想要的制度,不是你们奥尔良派那一套‘君主立宪、议会至上’的复制品。朕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法兰西所有力量——波拿巴派、奥尔良派、正统派、共和派——都找到自己位置的制度。”

布罗伊沉默了。

他在心里消化着这番话。这些话比他预想的更大胆,也更危险——但她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说的这些……臣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臣只知道,您说的这些,是臣三十年来一直想听到的话。”

塞利伊莎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

“公爵先生,朕今天请您来,不是为了听您表态效忠。”她说,“朕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布罗伊微微抬起眉。

“朕要成立一个宪政顾问委员会。”塞利伊莎说,“由五名委员组成,研究1830年宪章、1848年宪法、英国体制、比利时宪法的优劣,向朕提交一份比较研究报告。”

布罗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想让您当这个委员会的主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布罗伊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问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陛下,”他终于挤出声音,“臣……臣是奥尔良派。臣的哥哥1848年死在共和派的街垒里。臣的父亲1830年跟着查理十世流亡。臣的妻子是正统派拉盖尔公爵夫人的表妹。臣……”

“朕知道您是谁。”塞利伊莎打断他,“正因为知道,朕才选您。”

布罗伊愣住了。

“您是奥尔良派,但我深知您绝对不是那些只想夺回王位的人。”塞利伊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您是真研究宪政的。您写的《英国政治制度研究》,朕读过。朕知道您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

“朕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替奥尔良派说话的人。朕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宪政、愿意说实话、能把各派系拢在一起干活的人。整个法国,只有您符合这个条件。”

布罗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站在法兰西学院的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英国宪政史。那时他以为,那就是他一辈子的舞台。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书房里写《英国政治制度研究》,一章一章,一字一字。那时他以为,这本书就是他留给后世的东西。

他想起昨夜,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年轻女皇真的决心改革,也许……

也许什么?

他也不知道。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臣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塞利伊莎点点头。

“陛下说,您不想要一个‘君主立宪、议会至上’的复制品。”布罗伊看着她,“那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塞利伊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布罗伊心里一颤。

“公爵先生,”她说,“朕想要的东西,朕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朕只知道不想要什么——不想要您们奥尔良派说的那种虚君,不想要波拿巴派老臣说的那种专制,不想要正统派说的那种神权,不想要共和派说的那种共和国。”

她顿了顿。

“朕想要一种法兰西自己的制度。能让皇帝有皇帝的力量,议会能议会的责任,地方有地方的活力,人民有人民的尊严。这种制度现在还不存在,需要有人去想,去研究,去争论,去试探。”

她看着布罗伊,目光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朕让您当这个委员会的主席,不是让您替朕写一份宪法。是让您带着那几个人,把欧洲所有可能的制度都研究一遍,然后告诉朕:有什么是可以用的,有什么是不能用的,有什么是法国自己的路。”

布罗伊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久到花园里的孩子已经散去,久到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读过书、写过的字、熬过的夜,都在这一刻涌到心口。

他终于站起身,走到塞利伊莎面前。

然后他深深躬下身去。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臣接受这份任命。”

塞利伊莎看着他,没有说“起来”。

“公爵先生,”她说,“我很高兴您能接受这份任命。但我得提前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您可能会被奥尔良派的人骂成叛徒。意味着您可能要和自己斗了几十年的人坐在一起开会。意味着您写的报告,可能会被波拿巴派的人扔进垃圾桶。”

布罗伊直起身,看着她。

“臣知道。”他说,“但在这三十年来,臣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是真的有用。”

他顿了顿。

“陛下,臣不问陛下能活多久,能坐多久这个位置。臣只问一件事:这个委员会,是真的可以独立研究,还是只是陛下的一个摆设?一个为了巩固统治、安抚民心的虚假机构?”

塞利伊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公爵先生,”她说,“您随时可以辞职。您可以在报告里写任何您想写的东西。您可以在委员会里和那些人吵翻天。朕只需要您做一件事:说实话。”

布罗伊的呼吸重了一瞬,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儿。

“那臣就放心了。”

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陛下,既然臣接受了这份任命,那臣也有几个要求。”

塞利伊莎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委员会的委员,臣要亲自选。臣需要能和臣一起干活的人,不是来吵架的。”

“可以。”

“第二,委员会的经费要独立,不从内政部走。臣不想每个月去求人拨款。”

“当然,朕会让财政大臣马涅专门列一条预算。”

“第三,委员会的报告,不送内阁审查,直接呈送陛下。臣不想被那些大臣改得面目全非。”

“朕答应。”

布罗伊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臣现在开始选人。”他说,“臣需要四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塞利伊莎。

“共和派,臣想要杜弗尔。他是1848年宪法的参与制定者,72岁了,但脑子比年轻人还清楚。他在共和派里威望高,又不会跟着那些激进派胡闹。臣和他年轻时在巴黎大学一起读过书,臣能说服他。”

塞利伊莎点点头。

“波拿巴派,臣想要瓦扬元帅。他82岁了,不懂宪政,但他的名字在,波拿巴派就不会闹。臣可以让他的副官列席会议,每月向他汇报一次。”

塞利伊莎又点点头。

“正统派,臣想要法卢伯爵。他是《法卢法》的推动者,主张教育自由,在正统派里属于温和派。他和臣是法兰西学院的同事,臣知道他能坐下来谈事。”

塞利伊莎微微挑眉。

“您确定他能来?尽管我已经打点好了正统派的拉盖尔公爵夫人,但.......”

“他会来的。”布罗伊直接打断了塞利伊莎,语气很笃定,“不是因为臣能说服他,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去告诉疑心重的拉盖尔公爵夫人那些人:他是去捍卫天主教利益的,不是去投靠皇帝的。臣给他留了那个台阶,他会接的。”

塞利伊莎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最后一个人,”布罗伊说,“臣想要一个无党派的学者。巴黎大学法学院的皮埃尔·兰德里教授,55岁,研究罗马法和法国习惯法,从未参与过政治。他在,报告才有分量。”

塞利伊莎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爵先生,”她说,“朕现在知道,为什么选您当这个主席了。”

布罗伊微微一愣。

“您连人选都提前准备好了。”塞利伊莎笑着说,“您就等着朕问您呢。”

布罗伊年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脸上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臣……臣只是觉得,陛下迟早会需要这么一个东西。臣就提前想了想,万一呢……”

“万一?”塞利伊莎的笑容更深了,“您不是说,臣的漂亮话不能当饭吃吗?怎么,您自己倒先信了?”

布罗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二次笑,但这一次,笑得比上一次轻松得多。

“陛下,”他说,“臣承认,臣刚才还在怀疑。但现在,臣不怀疑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能让臣自己选人。”布罗伊看着她,“一个真的想设局的人,不会把选人的权力交出去。陛下既然敢让臣自己选,说明陛下是真的想要一个能干活的东西,不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摆设。这一点,臣认为陛下与先帝不同。”

塞利伊莎没有否认。

“那臣回去就开始。”布罗伊站起身,把小本子收回怀里,“臣会给那四个人写信,一个一个谈。五月底,委员会就能开始工作。”

塞利伊莎也站起身。

“公爵先生,”她说,“有一件事,朕要提前告诉你。”

布罗伊停下来,看着她。

“这个委员会的报告,朕不一定会采纳。”塞利伊莎的目光很平静,“如果报告里的东西朕不喜欢,朕会扔到一边,当没看见。”

布罗伊沉默了一秒。

“臣知道。”他说。

“你不介意?”

“臣不介意。”布罗伊的声音很稳,“臣这辈子写过很多报告,大部分都被扔进过垃圾桶。但这一份不一样——这一份,有人会认真看。就算陛下最后不采纳,陛下至少看过。这就够了。”

塞利伊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那朕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布罗伊握住那只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位年轻女皇——那只手很凉,却意外地有力。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压迫,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信任。

也是期待。

布罗伊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深深躬身。

“臣告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陛下,”他说,“臣还有一个问题。”

塞利伊莎看着他。

“昨夜那场演讲,是陛下自己写的,还是别人代笔的?”

塞利伊莎微微挑眉。

“您猜呢?”

布罗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臣猜是陛下自己写的。”他说,“因为那些话,不是一个代笔者能写出来的。那些话,是一个真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人群、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塞利伊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布罗伊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