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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43章 《阿尔及利亚地区年度报告》0%

第43章 《阿尔及利亚地区年度报告》

烛火燃到了深夜。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静得能听见远处塞纳河上夜航船隐约的汽笛,静得能听见塞利伊莎自己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她坐在那张靠窗的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份厚重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字:“北非阿尔及利亚地区年度报告(1869)”。旁边的茶几上,还堆着七八份同样厚度的卷宗,都是她今晚让人从档案室里调出来的。

她已经读了三个时辰。

窗外的巴黎早已沉入梦乡。杜伊勒里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那些修剪整齐的树篱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霜。远处,协和广场上的方尖碑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但她的内心,远不像这间书房那样宁静。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翻开的那一页,记载着卡比利亚山区的“治安行动”:

“三月十七日,因阿兹加瓦部落拒绝缴纳本年度的粮食税,当地阿迦阿里·本·塔希尔奉命率部前往征缴。经过两日对峙,部落武装投降。行动中共焚毁帐篷二十七顶,缴获牲畜二百三十余头,俘获成年男子四十三人,已押送至米利亚纳劳役营。部落剩余妇孺已自行离散,预计将投奔周边其他部落。”

塞利伊莎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二十七顶帐篷。一顶帐篷里住着几口人?五个?六个?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写成了“已自行离散”。

她继续往下翻。

“四月,卡比利亚山区遭遇罕见干旱,当地粮食收成预计将减少四成。为保障军需供应,总督府决定将各部落粮食征用比例由五成提高至六成。据各阿迦报告,执行顺利,未遇重大抵抗。预计今冬可能会有少量人口因粮食短缺而死亡,但总体可控。”

会有少量人口因粮食短缺而死亡。

会有少量人口.......

塞利伊莎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修道院里读过的那些书,那些关于“仁慈”和“怜悯”的教诲。那些书里说,每一个灵魂都是平等的,在上帝面前,皇帝和乞丐没有区别。

可这些报告里,那些灵魂变成了数字,变成了“少量人口”,变成了“已自行离散”。

她睁开眼睛,继续翻。

“据不完全统计,去冬今春,卡比利亚山区因饥荒及疾病死亡人数约为三千二百人。死者多为老弱妇孺,对当地劳动力影响有限。总督府已下令各阿迦加强对剩余人口的管控,防止出现大规模流民潮。”

三千二百人。

塞利伊莎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自己站在战神广场上,对着那几万人说的那句话:“朕看见了。”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真心的。她看见了巴黎的工人,看见了工厂里的童工,看见了矿井下的矿工。她看见了他们,所以她建立了粮食供应署,推动了兵役改革。

但她没有看见阿尔及利亚。

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被报告里的文字轻描淡写地带过的“帐篷”和“人口”。她只是坐在杜伊勒里宫的这间书房里,读着那些被润色过的、被美化的、被包装成“运行良好”的报告。

蜡烛跳了一下,火焰微微摇曳。

她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微凉,湿润,带着巴黎特有的那种味道——煤烟、面包、还有远处花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可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干裂的土地,焦黑的帐篷残骸,被绳子串成一串的瘦弱身影,还有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不是真实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但那些文字,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种下了那些画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灯火。

一个念头在心底渐渐成形。

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冲动!

她要去看看。

不是看总督府的舞会,不是看法军军营的阅兵,不是看那些被精心布置好的、用来给巴黎来的大人物参观的“样板村”。

她要去看那些报告里没有写的东西。

去看那些被焚毁的帐篷的残骸。去看那些被征粮后空荡荡的粮仓。去看那些被押送到劳役营的人的眼睛。

去看那些所谓的“阿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

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

“阿尔及利亚。微服私访。护卫人数:不超过十人。”

然后她放下笔,望着那几个字,望了很久。

窗外,夜风吹过,杜伊勒里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翌日清晨,杜伊勒里宫御书房

杜兰德被召见的时候,还以为陛下又要问宪政委员会或铁路调度委员会的事。他昨晚刚和布罗伊谈完,今早精神抖擞地来到御书房,准备详细汇报那叠铁路资料的整理情况。

然后他看见了陛下面前摊开的那些卷宗。

阿尔及利亚地区年度报告。整整一摞。

杜兰德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您……昨晚看了这些?”

塞利伊莎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看了三个时辰。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一点。”

杜兰德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那些报告里写了什么。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阿尔及利亚,但在宫廷这些年,他听过太多传闻——那些被润色过的报告背后,是什么样的事实。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治安行动”,在当地意味着什么。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阿尔及利亚的事务……向来是这样处理的。那边的环境特殊,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当地的部落桀骜不驯,如果不采取强硬措施,法国人的安全无法保障。而且那些报告……”

“杜兰德。”

塞利伊莎打断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一种杜兰德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指责,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你知道三千二百人饿死,是什么概念吗?”

杜兰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巴黎一个普通的街区,也就住三千多人。”塞利伊莎继续说,目光依然落在那些卷宗上,“如果我说,圣安托万区去年冬天饿死了三千二百人,你会怎么想?”

杜兰德低下头。

他不敢想。

“臣……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他的声音很低,“但是……”

“但是什么?”

杜兰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女皇。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触怒陛下,但他必须说。

“但是陛下,您是皇帝。您不能亲自去处理每一件事。阿尔及利亚有专业的总督,有当地的驻军,有一套运行了多年的体系。那些阿迦,那些地方酋长,那些在殖民地经营多年的法国官员,他们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规矩。您如果……”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您如果插手太多,会打乱那个体系。他们会觉得皇帝不信任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威胁。到时候,局面可能比现在更乱。那些部落可能趁机闹事,那些阿迦可能倒向另一边,那些在殖民地的法国官员可能集体抗议……”

塞利伊莎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杜兰德心里一阵发毛。

“杜兰德,”她说,“你是在劝朕别管吗?”

杜兰德连忙躬身:“臣不敢。臣只是提醒陛下,这件事……很难。比在巴黎搞改革难得多。在巴黎,您面对的是那些可以谈判、可以妥协、可以用利益交换的人。在那边,您面对的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塞利伊莎替他说了出来:“是赤裸裸的暴力。是烧帐篷、抓民夫、让人饿死的那种暴力。”

杜兰德低下头,没有说话。

塞利伊莎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知道很难。”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正因为难,才更要去看看。”

杜兰德愣住了。

看看?看什么?

“陛下,您……您不会是想……”

“朕要去阿尔及利亚。”

杜兰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这太危险了!阿尔及利亚现在正在镇压叛乱,卡比利亚山区随时可能爆发冲突,那些部落对陌生人绝不会客气!您怎么能……”

“所以朕才要去。”塞利伊莎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在报告里,那些都叫‘治安行动’。朕想亲眼看看,那些‘治安行动’到底是什么样子。”

杜兰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当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那……那至少让臣安排护卫。”他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多带些人,全副武装,至少带五十个近卫军……”

“不。”

塞利伊莎的声音斩钉截铁。

“杜兰德,你听清楚。朕这次去,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是微服私访。一个从巴黎来的、对殖民地感兴趣的贵族夫人,带着几个随从,去卡比利亚山区看看风景。”

杜兰德瞪大了眼睛。

“陛下!您疯了吗?!那片山区现在到处都是叛乱分子,还有那些阿迦的私人武装,他们对陌生人可不会客气!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所以朕要带精锐的护卫。”塞利伊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必须是少数。十个人以内,穿便装,不带任何皇室标志。他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保护朕的。”

她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杜兰德面前。

那是一张阿尔及利亚北部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城镇、部落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记号。

“你看。”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从马赛坐船到阿尔及尔,然后在当地雇一个向导,沿这条路线向东南走,进入卡比利亚山区边缘。不走深处,只在边缘看看。最多五天,就返回。”

她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路线移动,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地名。

杜兰德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看着那条蜿蜒穿过山区的路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太清楚,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那些标注着“部落分布”的区域,有多少正在打仗?那些被画成绿色的“和平地带”,有多少是真的和平?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您……您真的想好了吗?”

塞利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杜兰德,你昨晚劝朕休息的时候,朕没听。今晚,朕可能也睡不好。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些报告里的字,一直在朕脑子里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三千二百人饿死。二百多顶帐篷被烧。四百多人被押送到劳役营。这些数字,在报告里只是一行字。在朕脑子里,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部落。是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孩子。”

“朕不能假装没看见。”

杜兰德沉默了。

很久的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他深深躬下身去。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臣遵命。臣会亲自挑选护卫,亲自安排行程。陛下去哪里,臣就去哪里。陛下要去看什么,臣就陪着陛下去看什么。如果有人要对陛下不利,臣就挡在陛下前面。”

塞利伊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温暖。

“杜兰德。”

“臣在。”

“谢谢你。”

杜兰德没有抬头。

他只是躬着身,久久没有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