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月二十七日，伦敦，白金汉宫
维多利亚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那是塞利伊莎的来信，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信写得很长，详细解释了巴黎那边的情况以及她的应对策略。信的最后，是这样一段话：
“姐姐，我知道你很难做。你的大臣们会劝你保持中立，你的议会会要求你置身事外，你的子民会问你：为什么要为一个外国皇帝操心？我不怪你。我也不求你公开支持我。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帮助，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维多利亚读完最后一行，把信折好，贴在心口。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亚麻布。远处，泰晤士河缓缓流过，河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更远的地方，是威斯敏斯特宫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推门而入。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得多，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陛下，议会那边，有人在质询。”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
“质询什么？”
“质询陛下与法国女皇的私人关系。”迪斯雷利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的，“有人怀疑，陛下可能被私人感情影响，做出不符合英国国家利益的决定。”
维多利亚的眉头微微蹙起。
“谁提的？”
“德比伯爵。还有几个托利党的老臣。他们引用了俾斯麦的言论，说陛下与塞利伊莎陛下的友谊，可能危及英国的‘光荣孤立’政策。”
维多利亚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迪斯雷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
“迪斯雷利先生，你怎么看？”
迪斯雷利沉默了一秒。
“臣的看法是，”他说，“那些人说得有道理。”
维多利亚愣住了。
“您说什么？”
迪斯雷利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陛下，臣说他们说得有道理。陛下与塞利伊莎陛下的友谊，确实可能影响陛下的判断。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耻的。但作为首相，臣有责任提醒陛下：无论什么时候，在国家利益面前，私人感情都必须放在第二位。”
维多利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迪斯雷利心里一紧。
“迪斯雷利先生，”她说，“您难道也觉得朕会被私人感情左右吗？”
迪斯雷利想了想。
“臣不知道。”他说，“臣只知道，如果换作别人，臣会担心。但陛下……”
他顿了顿。
“陛下是臣见过的最清醒的人之一。”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她走回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伦敦。
“迪斯雷利先生，”她忽然开口，“您知道塞利伊莎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迪斯雷利摇摇头。
“她说，她不求朕公开支持她。她说，她理解朕的难处。她说，她只求朕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需要帮助，希望朕能听她说完，再做决定。”
她顿了顿。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迪斯雷利想了想。
“意味着……她没想把陛下拖下水。”
维多利亚点点头。
“对。她没想把朕拖下水。她知道朕难做，所以她主动给朕留了退路。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迪斯雷利。
“这样的人，值得朕为她冒一点险。”
迪斯雷利的心猛地一紧。
“陛下，您不会是想……”
维多利亚抬起手，制止了他。
“朕没说要公开支持她。”她说，“朕只是说，在必要的时候，朕会听她说完。仅此而已。”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封已经写好的信。
“这是给她的回信。你让人送出去吧。”
迪斯雷利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陛下，这信里……”
维多利亚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放心。朕不会写什么不该写的话。朕只是告诉她：朕在看着，朕在听着，朕没有忘记。”
迪斯雷利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变了。
从比利时回来后，她就变了。
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五月二十八日，杜伊勒里宫。
塞利伊莎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英国使馆送来的情报。
莱茵兰地区，三个军的兵力正在集结。边境线上，侦察骑兵的活动明显增加。铁路线上，军列频繁往来，运送着物资和兵员。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战争。
她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将整个书房照得明亮而温暖。安娜不久前刚送来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甜。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在想，还能拖多久。
还能拖几天？几周？几个月？
她的军队还没准备好。她的改革才刚刚开始。她的人民，刚刚开始相信她。
如果现在打仗，会怎么样？
她想起勒伯夫说的那些话：我们的士兵比他们勇敢。是的，法军士兵很勇敢。但勇敢能弥补火炮的差距吗？能弥补参谋制度的落后吗？能弥补铁路动员体系的混乱吗？
不能。
如果现在打仗，她会输。
不是输在士兵的勇敢上，是输在时间的差距上。
她需要时间。
可俾斯麦，不会给她时间。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杜兰德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陛下，格拉蒙公爵派人送来紧急消息。西班牙那边……”
塞利伊莎睁开眼睛。
“西班牙怎么了？”
杜兰德的脸色很难看。
“西班牙临时政府刚刚正式宣布，欢迎利奥波德亲王接受王位。他们说，这是西班牙人民的意愿，任何外部势力都无权干涉。”
塞利伊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杜伊勒里花园里，孩子们正在追逐嬉戏。欢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清脆而快乐。
她忽然想起战神广场上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些望着她的人群，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他们相信她。
相信她能保护他们。
可现在……
“杜兰德。”
“臣在。”
“让格拉蒙来一趟。还有奥利维耶，还有勒伯夫。”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告诉他们，今晚八点，御前会议。”
杜兰德微微一怔。
“陛下，这么晚……”
“晚？”塞利伊莎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杜兰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