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谈判
当晚八点,御前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格拉蒙公爵、勒伯夫元帅、奥利维耶首相、海军与殖民部长夏斯卢-洛巴侯爵、财政大臣马涅,还有几个塞利伊莎叫不出名字的将军和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塞利伊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那是今天下午刚整理出来的——军队动员计划、财政预算报告、外交应对预案……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选择。
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诸位,西班牙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纷纷点头。
“那好。”塞利伊莎继续说,“朕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听你们的意见。不是官话,不是套话,是实话。现在,谁先说?”
沉默了几秒。
勒伯夫元帅第一个开口。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点着莱茵兰的位置。
“陛下,军队已经准备好了。东部军团十二万人,三天内可以完成动员。梅斯、凡尔登、斯特拉斯堡三大要塞,弹药储备充足。”
他转过身,看着塞利伊莎,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战意。
“陛下,将士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塞利伊莎没有说话。
格拉蒙公爵站起身,走到地图的另一侧。
“陛下,臣不同意勒伯夫元帅的意见。”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的,“普鲁士人在莱茵兰集结了三个军,这只是先头部队。他们的总动员能力,是我们的两倍以上。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正中俾斯麦的下怀。他会把我们描绘成侵略者,把南德四邦拉到他那边。到时候,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普鲁士,是整个德意志。”
勒伯夫的脸色变了变。
“格拉蒙,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打过来?”
格拉蒙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的意思是,打,要讲究时机。不是不能打,是不能现在打。”
“那什么时候打?”勒伯夫的声音提高了,“等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够了。”
塞利伊莎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向财政大臣马涅。
“马涅先生,国库的情况怎么样?”
马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身,翻开手里的账本。
“陛下,国库目前……不乐观。军费开支太大,粮食供应署那边也在要钱,宪政委员会还要拨款。如果现在开战,最多能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只能发国债了。”
塞利伊莎的眉头微微蹙起。
“三个月?”
“是,陛下。前提是不出大的意外。”
塞利伊莎沉默了几秒。
她又看向夏斯卢-洛巴。
“侯爵先生,殖民地那边,能抽调多少兵力?”
夏斯卢-洛巴摇了摇头。
“陛下,阿尔及利亚那边,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卡比利亚山区的叛乱还没有完全平息,如果现在抽调兵力,那边可能会出大乱子。”
塞利伊莎点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诸位,”她说,“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些人在想打,有些人在想和,有些人在想怎么拖。但朕今天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场战争,躲不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俾斯麦想要的是德意志统一。而德意志统一,必须踩在法国的尸体上。不管我们怎么做,他都会找借口动手。西班牙王位这件事,只是他选中的借口。如果我们忍了,他会找下一个。如果我们退了,他会追上来。直到……”
她顿了顿。
“直到我们打起来。”
勒伯夫的眼睛亮了。
“陛下说得对!既然躲不掉,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塞利伊莎看了他一眼,颇有无奈。
“元帅,朕还没说完。”
勒伯夫连忙闭嘴。
塞利伊莎继续道:“躲不掉,不代表要现在打。朕刚才说了,俾斯麦想要我们跳起来,想要我们愤怒,想要我们按照他的剧本走。如果我们现在打,就是中了他的计。”
她走回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朕要的,是另一个剧本。”
格拉蒙的眼睛亮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塞利伊莎看着他。
“格拉蒙先生,您在外交部这么多年,您告诉朕,如果我们现在提出召开国际会议,让欧洲各国来裁决西班牙王位问题,会怎么样?”
格拉蒙愣住了。
“国际会议?那不跟西班牙的非正式磋商一样吗?”
“不完全对。”塞利伊莎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这一次要直接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让英国、俄国、奥地利、意大利都来谈。让俾斯麦当着全欧洲的面,解释他为什么要支持一个普鲁士亲王去当西班牙国王。”
格拉蒙的呼吸急促起来。
“陛下,这……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我们就从‘被挑衅的一方’变成了‘维护欧洲和平的一方’。如果俾斯麦拒绝,那就是他不想和平。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可以在会议上拖延时间,争取更多准备。”
塞利伊莎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勒伯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陛下,如果国际会议最后裁决,让那个利奥波德当上西班牙国王呢?那法国岂不是更丢脸?”
塞利伊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元帅,您觉得,英国会同意让一个普鲁士亲王坐上西班牙王位吗?俄国会同意吗?奥地利会同意吗?”
勒伯夫愣住了。
塞利伊莎继续道:“西班牙是什么地方?是地中海的咽喉,是通往非洲的门户。如果普鲁士控制了西班牙,英国在地中海的利益怎么办?俄国在黑海的利益怎么办?奥地利在亚得里亚海的利益怎么办?”
她顿了顿。
“俾斯麦以为他在逼我们,其实他也在逼别人。他忘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法国和普鲁士。”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格拉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向塞利伊莎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臣服了。”
勒伯夫也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陛下,臣……臣刚才太冲动了。臣向陛下请罪。”
塞利伊莎轻轻摆了摆手。
“元帅,您没错。您是个军人,想打仗是天经地义的。但朕是皇帝,朕要想的不只是打仗。”
她看向所有人。
“诸位,今晚就到这里。格拉蒙先生,明天一早,您去准备国际会议的提案。勒伯夫元帅,军队的动员不能停,但要低调。马涅先生,国库那边,再想办法挤一挤。夏斯卢-洛巴先生,殖民地那边,盯紧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遵命,陛下。”
他们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塞利伊莎一个人。
她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望着那些她可能永远也叫不出名字的城市和河流。
窗外,夜色已深。巴黎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远处塞纳河上的几艘夜航船,还亮着昏黄的灯。
她忽然想起维多利亚信里的那句话:
“愿你今夜也有好梦。”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姐姐,”她对着窗外轻声说,“今晚,我怕是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柏林
俾斯麦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幽深的光。
阿尼姆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首相阁下,法国人提出召开国际会议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欧洲了。英国表示支持,俄国和奥地利表示愿意参加。南德四邦那边,舆论开始转向,有人公开质疑,普鲁士是不是真的想维护和平……”
俾斯麦抬起手,制止了他。
“够了。”
阿尼姆连忙闭嘴。
俾斯麦把那份电报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亚麻布。远处,柏林大教堂的圆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在天空中划出模糊的弧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塞利伊莎的情报时,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这孩子恐怕还真是个圣人。”
现在想来,那句话,说得太早了。
她不是什么圣人。
她是一个棋手。
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可怕的棋手。
“阿尼姆。”
“臣在。”
“利奥波德亲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阿尼姆犹豫了一下。
“他……他很不安。他说,如果国际会议召开,他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他问,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撤回候选人资格.........”
俾斯麦转过身,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阿尼姆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告诉他,”俾斯麦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现在撤回,比不撤回更糟。”
阿尼姆愣住了。
“首相阁下,为什么?”
俾斯麦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阿尼姆心里一阵发寒。
“因为如果他现在撤回,法国人就赢了。他们会说,看,普鲁士认怂了。利奥波德害怕了。俾斯麦的计谋被拆穿了。到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西班牙王位,还有整个德意志的信任。”
他顿了顿。
“所以,他不能撤。他必须坚持。必须让法国人知道,普鲁士不是好欺负的。”
阿尼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如果国际会议真的召开……”
“那就开。”俾斯麦打断他,“你以为,我怕开会吗?”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烟斗,点燃。
“阿尼姆,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谈判桌上,我还没输过。”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冰冷:
“法国人想开会,那就开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谈判。”
(最近成绩有点下滑,特地给诸位读者大大加更一章,韩宇在此只恳求五星好评与推荐!感谢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