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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48章 总有作死的人0%

第148章 总有作死的人

阿尔及利亚的冬天来得比巴黎早。

十一月的风从阿特拉斯山脉的雪峰上灌下来,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橄榄树林,带着碎石和枯草的碎屑,打在布萨达的土墙上。太阳还挂在天边,但已经没有了一点热气,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铜板,惨白地浮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布萨达蜷缩在山谷的底部,几十间土坯房挤在一起,像一群互相依偎着取暖的羊。村口那棵老橡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根根折断的手指。

夏斯卢·洛巴派来的人在第三天的黄昏抵达了布萨达。

德·蒙蒂尼骑着一匹当地产的栗色马,马瘦,但腿脚结实,走了一整天山路也不见喘。马背上搭着两个褡裢,一边装着几本账簿和一卷地图,另一边装着干粮和一包从巴黎带来的茶叶。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武器,只带了那匹瘦马和一颗不算太笨的脑袋。

他在村口下了马,把缰绳系在老橡树的树干上。一个光着脚的孩子从墙角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他看。德·蒙蒂尼从褡裢里摸出一块糖,朝那孩子扔过去。糖落在沙土上,孩子愣了一下,扑过去捡起来,塞进嘴里,然后跑了。

西迪·穆罕默德的房子在村子的最深处,是一栋比其他土坯房略大的院子,院墙是用晒干的土坯垒的,刷了一层白灰。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钉着铁皮,铁皮上锈迹斑斑。德·蒙蒂尼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他的脸瘦削,颧骨高耸,眼睛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德·蒙蒂尼。

德·蒙蒂尼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问候的话,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

西迪·穆罕默德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说了一个字:“进。”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中间有一棵无花果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实。树下铺着一张旧地毯,地毯上放着几个坐垫。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一条绳子拴着的水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茶的味道。

西迪·穆罕默德在地毯上坐下,示意德·蒙蒂尼坐在他对面。一个年轻的男孩从屋里端出两杯茶,放在两人面前,然后退了下去。

西迪·穆罕默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德·蒙蒂尼,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法国人派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德·蒙蒂尼没有否认。

“陛下派我来的。”

“陛下。”西迪·穆罕默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二十岁的女孩?”

“是,但不是女孩,而是位成熟的女皇。”

西迪·穆罕默德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茶杯的边沿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哦?那她想要什么?”

德·蒙蒂尼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皮质的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上用法语和阿拉伯语两种文字写着几行字。他把那张纸放在地毯上,推到西迪·穆罕默德面前。

“陛下想在阿尔及利亚推行土地改革。她要用土地债券赎买阿迦手中的土地,分给农民。不是没收,是赎买。公平交易,一法郎都不会少。”

西迪·穆罕默德没有看那张纸。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德·蒙蒂尼的脸上。

“阿迦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德·蒙蒂尼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躲闪。

“陛下不是来问阿迦同不同意的。陛下是来问您愿不愿意帮农民拿到土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无花果树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像有人在低语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了。

西迪·穆罕默德低下头,终于看了一眼那张纸。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她打算先在哪里试?”

“米提贾平原。”

西迪·穆罕默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法国移民的地盘。”

“所以陛下要从那里开始。在那里试成了,别的地方才能信。”

西迪·穆罕默德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不再摩挲茶杯,而是交叠在膝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地互相摩挲。德·蒙蒂尼没有催他。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那杯薄荷茶,等着。

太阳又沉下去一些,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紫。无花果树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得很长,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西迪·穆罕默德终于开口了。

“告诉陛下,我可以见她。不是在这里,是在阿尔及尔。不是现在,是在明年春天。不是以臣服者的身份,是以一个部落长老的身份。”

德·蒙蒂尼点了点头。他把那张纸收回文件夹,放回褡裢里。

“陛下会等您。”

他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西迪·穆罕默德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德·蒙蒂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西迪·穆罕默德,还有一件事。”

“说。”

“陛下让我转告您‘她知道您眼睛里没有恨’。她说,眼睛里没有恨的人值得交朋友。”

西迪·穆罕默德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倒是不怕。”

德·蒙蒂尼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德·蒙蒂尼离开布萨达的消息,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阿尔及利亚内陆。

不是通过电报,不是通过信件,是通过那些在沙漠和山区间穿行的商队、那些在集市上交换消息的商人、那些在清真寺里做完礼拜后聚在一起闲聊的老人。消息像风一样,从布萨达吹到君士坦丁,从君士坦丁吹到奥兰,从奥兰吹到阿尔及尔。传到每一个阿迦的耳朵里。

在君士坦丁以南的一座土堡里,三个阿迦聚在了一起。

土堡建在一座矮丘的顶上,用石块和泥土砌成,四角有瞭望塔,墙上开着射击孔。院子里拴着十几匹马,马鞍上挂着步枪。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迦,胡须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他叫本·阿卜杜勒,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阿迦,手下有几百号武装,控制着从君士坦丁到撒哈拉边缘的大片土地。他的父亲在法国人入侵的时候打过仗,他的祖父在土耳其人统治的时候打过仗,他的曾祖父在西班牙人入侵的时候打过仗。他们家打了快一百年的仗,从来没有输光过。

他左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指粗短,指甲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他叫马赫迪,是东部山区的一个阿迦,以凶狠著称。他杀人的时候不眨眼,他杀人的时候甚至不皱眉。他杀人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像在欣赏一幅画的表情。

他右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瘦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手里捻着一串琥珀色的念珠。他叫哈桑,是南部绿洲的一个阿迦,手里没什么兵,但控制着几条商道。谁要从撒哈拉运货到地中海,都得经过他的地盘,都得给他交过路费。

本·阿卜杜勒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纸条上用法语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谁在匆忙中写下的。他看不懂法语,但他已经让人翻译过了。

“那个女人要动我们的地。”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土堡里安静了一瞬。马赫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哈桑的念珠转得更快了,一颗一颗,在昏黄的光线中闪着暗淡的光。

“不是现在动,是从米提贾开始动。先动法国移民的地,然后动我们的。”本·阿卜杜勒的手指在纸条上点了一下。“这是那个叫什么西迪·穆罕默德的人告诉那个法国人的。”

马赫迪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西迪·穆罕默德。他算什么东西?他是宗教领袖,不是部落领袖。他的权力是真主给的,不是刀给的。真主不会帮他守住土地。刀才会。”

哈桑的念珠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他在内陆有威望。如果他站在法国人那边,我们的部落会分裂。有人会跟他走。”

本·阿卜杜勒看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让他没有威望。”

哈桑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本·阿卜杜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棵孤零零的棕榈树在暮色中像几个垂死的人。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西迪·穆罕默德不是要见那个女人吗?让他见。让他去阿尔及尔,去和那个二十岁的女人喝茶、聊天、谈友谊。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他的部落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名下的土地,有一些已经换了主人。不是法国人抢的,是部落内部的人之间正常的买卖。他不能反对,反对就是违背真主的意志。真主允许买卖。”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着。

“马赫迪,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去西迪·穆罕默德的部落,找那些对土地不满的人。给他们钱,给他们枪,告诉他们西迪·穆罕默德要把他们的地卖给法国人。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马赫迪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闹到什么时候?”

“闹到西迪·穆罕默德发现,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哈桑的念珠又开始转了。他的脸色在暮色中有些发白,但他的嘴唇紧抿着,没有说什么。他看了看本·阿卜杜勒,又看了看马赫迪,然后低下头,继续捻他的念珠。

本·阿卜杜勒走回桌前,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纸条卷曲起来,边缘发黑,然后变成了火,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落在桌上。他用手指把灰烬捻碎,灰烬粘在他粗糙的指尖上,像一小撮骨灰。

“法国人以为打赢了普鲁士,就能打赢我们。他们错了。普鲁士人在莱茵河那边,我们在阿特拉斯山这边。他们的大炮运不过来。他们的骑兵跑不过我们的马。他们的士兵不认识我们的路。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一百年前是我们的,一千年前是我们的。法国人来之前是我们的,法国人走之后还是我们的。那个女人想用纸来换我们的地?纸会烂。刀不会。”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滴在他的长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马赫迪,去办。哈桑,你回去盯着商道,不要让任何消息从南边传出去。让那个西迪·穆罕默德以为一切都很平静。”

马赫迪站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叉,微微躬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靴子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匹的嘶鸣声从院子里传来,然后是马蹄声,越来越远。

哈桑也站起来,捻着念珠,微微躬身,然后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

本·阿卜杜勒一个人坐在土堡里。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土堡里,清晰得像心跳。

远处,夜幕正在降临。阿特拉斯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正在沉入黑暗的巨兽。布萨达的方向,最后一缕光已经消失了。西迪·穆罕默德大概正在吃晚饭,喝着他的薄荷茶,想着明年春天去阿尔及尔见那个二十岁的女人。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刀正在被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