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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57章 拉罗什的主动退场0%

第157章 拉罗什的主动退场

奥利维耶住在塞纳河左岸的大学街上,一栋拿破仑三世时期建造的豪华公寓楼,五层,奥斯曼风格,米白色的石墙,雕花的铁艺阳台,门厅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方砖。

拉罗什走进门厅的时候,在奥利维耶家干了二十年的门房米歇尔正在看《费加罗报》。他抬起头,看了拉罗什一眼,放下报纸,站起来。

“拉罗什先生,首相在等您。三楼,左边第二扇门。”

拉罗什点了点头,走向楼梯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级,左手扶着扶手,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蜡油的味道,有地毯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丝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若有若无的烤面包的香味。他把这口气咽下去,咽得很深,深到肺里最深的那个角落,深到肋骨都在发疼。然后他松开扶手,继续往上走。

三楼到了。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和楼梯上的一样,绒毛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版画,都是风景,诺曼底的海岸,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还有一幅是阿尔卑斯山的雪峰。

来到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按在门板上,拍了下去。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地毯吸走了,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开了。

奥利维耶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礼服,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脚上是皮拖鞋,擦得很亮。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拉罗什,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热情,没有冷淡,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咖啡在桌上”。拉罗什走进门厅,把大衣递给奥利维耶。奥利维耶接过去,挂在衣帽架上,然后侧身让开,示意他往里走。

办公室不大,但很精致。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深红色的底,繁复的花纹,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镀金的镜框,雕着月桂叶。镜子下面是一张窄桌,桌上放着一只水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百合,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拉罗什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来奥利维耶家,但每一次来,他都会停一下。办公室很大,大得不像一个政治家的办公室,而是像一个大使的办公室。

天花板很高,上面绘着浅金色的纹饰,一盏水晶吊灯从中间垂下来,灯上的水晶片在煤气灯的光中微微闪烁。墙壁是浅灰色的丝缎壁纸,上面挂着几幅油画。拉罗什认出了其中一幅,德拉克罗瓦的《十字军进入君士坦丁堡》的草稿,不是原件,但也不是印刷品,而是真迹。另一幅是柯罗的风景画,一片灰色的天空下,几棵光秃秃的树,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树下,看不清脸。

茶几上面还放着几本画册和一份当天的《辩论报》。壁炉炉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壁炉台上放着一只铜质的座钟,钟摆左右晃动,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拉罗什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一只闯进了瓷器店的猫。他的大衣被奥利维耶挂在了门厅,但他还穿着那双走了整整一天路的靴子,踩在波斯地毯上,觉得每一脚都在犯罪。

“坐。”奥利维耶指了指壁炉前的扶手椅。

拉罗什坐下。椅子很软,他的后背陷了进去,又弹了回来。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拇指互相摩挲着。

奥利维耶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坐在扶手椅上,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中间只隔着那张大理石面的茶几。他按了一下沙发旁边的铃,铃声很轻,像一只蚊子在叫。

不到半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她是奥利维耶的妻子,叫玛格丽特,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眼睛还很亮。她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瓷杯、一壶茶、一小罐牛奶、一小碗方糖。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拉罗什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奥利维耶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拉罗什,一杯留给自己。他拿起牛奶罐,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一点,又拿起糖夹,夹了两块方糖放进杯里,用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拉罗什没有动。他的茶在那里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煤气灯的光中袅袅上升,像一个正在消散的问号。

“喝吧。”奥利维耶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拉罗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嘴里发麻。他放下杯子,看着奥利维耶。奥利维耶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茶几,隔着两杯茶,隔着二十年的议会生涯,对视了几秒钟。

“奥利维耶,我知道你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奥利维耶没有接话。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拉罗什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是,我承认我是为了钱。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洛林的那些地主,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在洛林住了几代人,他们的土地是祖上传下来的。铁路不经过他们的地,他们的地就值不了钱。他们的孩子就要离开家乡,去巴黎、去里昂、去那些有铁路的地方讨生活。他们不是要发国难财,他们是要活下去。”

奥利维耶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瓷杯碰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很短的声响。

“拉罗什,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但你刚才说‘他们’。你的锯木厂,你的酿酒厂,你的葡萄园,你的女婿.......你是在为他们说话,还是为你在说话?”

拉罗什的脸微微涨红。

“我!”

“你说‘他们不是要发国难财,他们是要活下去’。拉罗什,你在埃皮纳勒有三家锯木厂,一家酿酒厂,两座葡萄园,三栋住宅。你的女婿是洛林铁路公司的股东。你的地价如果翻三倍,你赚的钱够你全家吃三辈子。你告诉我,这是‘活下去’,还是‘吃得好’?”

拉罗什的嘴唇在发抖。

“奥利维耶,你.......”

“我还没说完。”奥利维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让维勒梅桑登那些信吗?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在跟政府斗。你是在跟那些等着吃饭的人斗。凡尔登的一个女人,她的房子塌了半年了。她的孩子在帐篷里发着烧,没有药。她在等铁路修好,等建材运到,等房子盖起来。你卡一天,她就多等一天。你卡一个月,她就多等一个月。你赢了,她继续等。你输了,她吃上饭。就这么简单。”

拉罗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奥利维耶,你知道吗,我当议员二十年了。二十年里,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议会,开会、辩论、投票,晚上八点回家。我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在议会里投票。我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委员会里开会。我以为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以为我在为人民服务。现在你告诉我,我做的事,只是让一个女人的孩子在帐篷里多烧了一天。”

奥利维耶看着他,没有说话。

拉罗什抬起头,眼眶红了。

“奥利维耶,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报纸上登我的名字。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回埃皮纳勒,走在街上,那些锯木厂的工人看着我,不说话。他们不会骂我,不会打我,不会往我身上扔石头。他们只是看着我,然后低下头,走开。那比什么都疼。”

奥利维耶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不那么烫了。

“拉罗什,你说了你怕什么。而我也告诉你我怕什么。我怕的不是报纸上登你的名字。我怕的是有一天凡尔登的那个女人的孩子死了,死在帐篷里,死在等待中。她的孩子死了,她不会怪你。她不会怪预算委员会,不会怪议会,不会怪程序。但她会怪皇帝。她会说‘皇帝说了要修铁路,皇帝说了要盖房子,皇帝说了要发抚恤金。可是我的孩子死了。皇帝的话,算数吗?’”

他放下茶杯,瓷杯碰在大理石面上,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很短的声响。

“拉罗什,你以为你在跟我斗。你不是在跟我斗。你是在跟陛下斗。而陛下永远不会输。不是因为陛下比你有钱,不是因为陛下比你有权,而是因为皇帝说的话有诚信。你不让铁路修,凡尔登的女人就不信了。她不信皇帝,信谁?信你吗?你能给她盖房子吗?”

拉罗什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座钟的钟摆左右晃动,滴答,滴答,像一个人在数着什么。

“奥利维耶,如果我撤回修改意见,政府能保证不在报纸上继续登那些东西吗?”

奥利维耶看着他,目光平静。

“拉罗什,不是政府要登那些东西。是那些人有话要说。政府拦不住,你拦不住,陛下也拦不住。你能做的,是让他们打心眼里不想说了。”

拉罗什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面小小的、圆圆的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在那面镜子里,模糊的,扭曲的,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奥利维耶,我明天将撤回所有修改意见。铁路线按政府的设计走。”

奥利维耶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大学街的夜景,煤气灯在雾中晕开,把街道照得昏黄。远处,塞纳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银带。

“拉罗什,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能做好事。做一件好事,比做一辈子好人难。”

拉罗什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麻,站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奥利维耶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窗前、被煤气灯的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

“奥利维耶,那些信……真的是读者写的吗?”

奥利维耶转过身,看着他。

“当然是。”

拉罗什点了点头。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大衣,穿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穿好大衣,整理了一下领子,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拉罗什。”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奥利维耶站在窗前,煤气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像两颗被擦亮的钢。

“明天早上,维勒梅桑会把你的名字从明天的样张上撤下来。不是因为你撤回了修改意见,是因为凡尔登的那个女人不用再等了。”

拉罗什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电梯的铁栅栏门响了一下,然后是铁栅栏落下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机械的嗡嗡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奥利维耶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妻子玛格丽特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羊毛开衫。

“他走了?”

“走了。”

玛格丽特把开衫披在他肩上,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奥利维耶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凉了,苦了,但他没有皱眉。

“他说他怕回埃皮纳勒的时候,锯木厂的工人不理他。”

玛格丽特看着他。

“你也跟他说了你怕什么?”

奥利维耶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半晌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嗯。”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上的水晶片在煤气灯的光中微微闪烁,像无数颗细碎的、不会坠落的星星。

“玛格丽特,我累了。”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干,握得很紧。

第二天,预算委员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重建特别拨款法案。拉罗什撤回了他提出的所有修改意见。格雷蒙没有发言。勒加尔甚至投了赞成票。

法案在立法团全体会议上以四百二十一票赞成、八十六票反对、三十一票弃权获得通过。

维勒梅桑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写了一篇短评,只有三句话:“法案通过了。铁路要修了。凡尔登的孩子不用再等了。”

拉罗什没有在接下来的选举中连任。不是因为他输了,是因为他没有参选。他辞去了议员职务,回到洛林,经营他的锯木厂和酿酒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参选了,他只是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当了二十年议员,以为自己是在为人民说话。后来才发现,人民根本不需要我说话。他们需要的是铁路。铁路修好了,我的锯木厂活了,他们的工作有了。谁当议员,他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