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59章 皇帝不会躲0%

第159章 皇帝不会躲

铁路方案通过后的第三天。

塞利伊莎正在看艾蒂安从斯特拉斯堡发回的电报。孚日山脉隧道入口的勘测已经完成,岩层比预期的坚硬,炸药用量需要增加百分之十五,工期可能延长一个月。她用红笔在“一个月”下面划了一道线,把电报放在桌角。

“陛下。”杜兰德在她面前站定,“有件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塞利伊莎抬起头。杜兰德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把事情想清楚了才开口,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已经考虑过所有可能。但今天,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那是一个人打开一扇不想打开的门之前,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的那一瞬。

“说。”

杜兰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不是电报,不是报告,是一封信。信纸是淡蓝色的,边缘压着暗纹。折叠的方式很讲究,先竖折三分之一,再横折两次,边角对齐,折痕锋利如刀。塞利伊莎认得这种折法。旧贵族之间通信的习惯,从路易十四的时代就传下来了,在杜伊勒里宫里已经很少见。

“今天上午送到臣手里的。不是通过邮政,是有人放在臣的办公桌上。臣问过门房,没有人看见是谁放的。”

塞利伊莎展开信纸。字迹很漂亮,用蘸水笔反复练习过的花体字,每一笔的粗细都经过精心控制,起笔和收笔的地方有细微的装饰性弧度。这种字不是写给人读的,是写给人看的。

“布罗伊在洛林替皇帝收地。皇帝在巴黎替布罗伊收权。等铁路修到斯特拉斯堡,奥尔良派的最后一根骨头就被皇帝拆干净了。布罗伊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老了。老了的狗,不咬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塞利伊莎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在“老了的狗,不咬人”那行字上。纸面上的墨迹已经完全干透,用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笔画微微凸起的痕迹。写信的人写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

“杜兰德,你怎么看?”

杜兰德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不是在读信,是在想。

“陛下,臣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但臣知道一件事。写这封信的人不希望布罗伊公爵在洛林谈成土地征收。铁路修得越快,皇帝在洛林的影响就越大。布罗伊公爵是奥尔良派的元老,他替皇帝办事,就等于奥尔良派替皇帝办事。那些不愿意替皇帝办事的奥尔良派,坐不住了。”

塞利伊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坐不住的人会动。动的人会露出破绽。杜兰德,你替朕盯着。谁在动,谁在等,谁在看。朕要知道。”

杜兰德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信是引线。引线的一端,在巴黎。

三天后,里昂。

里昂是法国南部的工业中心,丝绸之都,也是奥尔良派在巴黎之外最重要的据点。这里的贵族不像洛林的地主那样土里土气。他们有钱,有工厂,有铁路公司的股票,有议会的席位。他们喝波尔多的红酒,抽哈瓦那的雪茄,在罗讷河畔的庄园里谈论政治。

他们不喜欢皇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她。他们不喜欢她做的事。她让工人有了面包,让农民有了地,让士兵有了抚恤金,让那些在巴黎街头排队买黑面包的人不再排队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让他们变得不重要了。

德·蒙莫朗西公爵是里昂奥尔良派的核心人物。他五十五岁,身材高大,头发灰白,脸上的线条像被刀削过一样硬。他的家族在法国政治舞台上活跃了四百年,出过元帅、红衣主教、外交大臣,还出过几个被砍了头的。他不在乎被砍头。他在乎的是,他的家族不能再出元帅、红衣主教、外交大臣了。皇帝不让。皇帝用的人是布罗伊那种“投降派”,是甘必大那种“共和派”,是勒伯夫那种“军人”,是艾蒂安·德·维尔福那种“工程师”。没有一个是奥尔良派。没有一个是他的朋友。

蒙莫朗西坐在自家庄园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费加罗报》。头版报道了铁路法案通过的新闻,配了一张布罗伊公爵在洛林谈判的照片。布罗伊站在一棵老橡树下,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手里拄着乌木手杖,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从容的微笑。那笑容让人恨不起来,但蒙莫朗西恨他。他恨布罗伊背叛了自己的阶级,恨他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喝咖啡,恨他在洛林替皇帝收地,好像那些地本来就是皇帝的一样。

他把报纸翻过来。背面是一则讣告,某某伯爵夫人去世了,享年八十七岁。蒙莫朗西把报纸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奥尔良派目前还能调动的人手。三个退役将军,两个现任议员,一个在巴黎开银行的,一个在里昂开纺织厂的,还有几个在军队里当中层军官的旧贵族子弟。三个退役将军手下没有兵,两个议员手下没有枪,银行家和工厂主有钱,但钱买不到忠诚。军队里的那几个中层军官,能调动的人不超过两百。两百人对巴黎的宪兵部队,胜算为零。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计划。

门被敲了三下。管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托盘上还有一封信。

“公爵先生,刚从巴黎送来的。”

蒙莫朗西接过信,拆开。信纸是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暗纹,没有折痕。字迹很潦草,像是一个人用左手写的,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

“德·奥尔日伯爵在巴黎等您。后天晚上八点,他的府邸。来的时候不要带随从,不要坐自己的马车,从后门进。”

蒙莫朗西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纸卷曲起来,边缘发黑,变成火,变成一小撮灰烬,落在银质的托盘上。他用手指把灰烬捻碎,灰烬粘在他粗糙的指尖上,像一小撮骨灰。

德·奥尔日伯爵的府邸在巴黎第七区,荣军院后面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府邸从街面上看只有三扇窗户,往里面走却有好几进院子。后门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盏煤气灯,灯罩是暗红色的,在夜色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蒙莫朗西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没有纹章,没有标记,连车夫的制服都是黑色的,看不出任何归属。他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让车夫把车赶走,然后走到后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老管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侧身让他进去。

走廊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光晕昏黄。墙壁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活的一样,追着人走。蒙莫朗西跟着管家穿过走廊,穿过一个小院子,又穿过一条走廊,最后被带进一间书房。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架上排满了烫金书脊的旧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壁炉台上放着一只铜质座钟,钟摆左右晃动,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房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德·奥尔日伯爵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他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他是正统派,不是奥尔良派,但在这个房间里,派系不重要。他们都想皇帝倒。

蒙莫朗西在他对面坐下。管家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奥尔日没有寒暄。他看着蒙莫朗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布罗伊在洛林替皇帝收地。收完了地,铁路就修。铁路修好了,皇帝在洛林的影响力就扎了根。到时候,我们就算把皇帝从巴黎赶走,洛林也不会跟我们一起走。因为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甜头比主义管用。”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开口了。他叫德·圣普里斯特,四十出头,退役上校,在阿尔及利亚打过仗,在普法战争中负过伤,左腿微跛。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奥尔日伯爵,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问题是,我们怎么办?布罗伊在洛林,我们动不了他。皇帝在巴黎,我们也动不了她。我们能动的,是中间的东西。”

“中间的东西”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钟。中间的东西。铁路。铁路是连接皇帝和洛林的纽带。切断了纽带,洛林就回到了孤立状态。孤立状态的洛林不会帮皇帝,也不会帮他们。但至少不会成为皇帝的筹码。

蒙莫朗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他没有皱眉。

“圣普里斯特,你说‘动’是什么意思?炸桥?拆轨?杀人?”

圣普里斯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公爵先生,让铁路修不成。不是炸桥,不是拆轨,不是杀人。是让修铁路的人自己停下来。”

“怎么停?”

圣普里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张地图,洛林地区的铁路线规划图。他用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孚日山脉隧道。

“这是整条线最难的一段。隧道在孚日山脉深处,离最近的村庄有十公里。施工队有几百人,炸药堆在山洞里。如果出了事故,隧道塌方,死了人,施工就得停下来。调查要时间,善后要时间,重新开工要时间。停一次,停两次,停三次。停到皇帝烦了,停到布罗伊谈不下去了,停到洛林的地主觉得铁路修不成了。铁路就真的修不成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暗红色的余烬偶尔闪一下,像快要闭上的眼睛。座钟的钟摆左右晃动,滴答,滴答。

奥尔日开口了。

“炸药是现成的,施工队自己就有。事故不需要人负责,只需要意外。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多一次,没有人会怀疑。”

蒙莫朗西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很短的声响。

“谁去?”

圣普里斯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一个人在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之后、连手都撑不住的时候,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抖。

“我去。”

“你不是工程师,不是工兵,不是施工队的人。你去不了。”

“我不去隧道。我去找能去隧道的人。”

圣普里斯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扭曲的,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我的旧部有一个在施工队当工头。他叫莫雷尔。战争期间他是工兵中士,在凡尔登挖过坑道,在梅斯埋过地雷。他懂炸药,懂隧道,懂怎么让意外看起来像意外。他恨皇帝。皇帝的人害死了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在斯特拉斯堡守了七十多天,死在战争结束前的那一夜。一颗流弹,后脑勺,连喊都没喊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莫雷尔不会问为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是为了让他弟弟的死有人负责。”

奥尔日点了点头。

“去办。小心。别留下痕迹。”

圣普里斯特点了点头,坐回了角落里的椅子。他的腿在发抖,脸上没有表情。

蒙莫朗西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苦了,他没有皱眉。

“奥尔日伯爵,如果莫雷尔失手了怎么办?”

奥尔日看着他,那双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

“莫雷尔不会失手。他不知道是谁让他做的,只知道有人让他做。他做了,就成了。他做了,被抓了,供出来的那个人不存在。莫雷尔见过圣普里斯特,但他不知道圣普里斯特的名字。圣普里斯特见过莫雷尔,但他不知道莫雷尔会去哪里。每一条线都是单线,断了一条,其他线还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坐在这里。因为我们比皇帝更懂怎么在黑暗中走路。”

蒙莫朗西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整了整领结,走向门口。

“公爵先生。”奥尔日叫住了他。

蒙莫朗西停下脚步,回过头。

奥尔日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希望,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忘记光是什么样子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光。

“如果这一次不成,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皇帝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布罗伊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历史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蒙莫朗西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就让它成。”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巴黎,杜伊勒里宫,同一天深夜。

杜兰德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南锡发来的电报。布罗伊公爵的笔迹,字迹潦草,像是用很短的时间写的。

“臣已谈妥南锡周边六个村的地。拉福莱侯爵已签字。明日前往吕内维尔。另,臣在弗鲁阿尔村遇到一个拄拐杖的老兵。他问臣,皇帝知不知道他叫什么。臣说,皇帝不知道,但皇帝知道他的手上有茧。他哭了。他签了字。陛下,洛林的地主不是敌人。他们是怕。怕皇帝说话不算数,怕铁路修不到他们家,怕自己的孙子将来没地种。臣在替您告诉他们,皇帝说话算数。臣信您,所以他们信臣。布罗伊。”

塞利伊莎读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杜兰德。

“布罗伊在洛林谈得很好。有人不希望他谈得好。”

杜兰德微微一怔。

“陛下?”

塞利伊莎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匿名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不是一个人写的。是一个人代表的。代表那些不愿意让铁路修成的人。不愿意让铁路修成的人,不愿意让布罗伊谈成的人,不愿意让朕在洛林站稳脚跟的人。杜兰德,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陛下请说。”

“去查。查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查是谁写的。查是谁让写的。查到最后,不要动。告诉朕。朕来动。”

杜兰德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

“杜兰德。”

他停下脚步。

塞利伊莎看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有一道淡粉色的伤疤,从马恩河谷带回来的。

“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蛇还在洞里的时候,你打不着。等它出来,你再打。”

杜兰德微微躬身。

“臣明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塞利伊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把布罗伊的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他哭了”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脏。

窗外,夜色很深。巴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在黑暗中像快要燃尽的烛火。远处的塞纳河上,最后一艘夜航船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河水还在流。

她知道,有人在黑暗中磨刀。她也知道,刀磨快了就会出鞘。出鞘的时候她会看见。看见的时候她不会躲。她会迎着刀走上去。

因为她是法兰西的皇帝。皇帝不会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