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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60章 意义?0%

第160章 意义?

孚日山脉的隧道工地藏在山谷深处,从最近的村庄骑马也要走上大半个钟头。

莫雷尔蹲在洞口,把手里的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回口袋。他的手指粗短,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那是炸药留下的痕迹。他在凡尔登挖了三个月的坑道,在梅斯埋了四十多颗地雷,双手被硝烟熏成了土黄色,怎么洗都洗不掉。

隧道已经掘进了三十多米。洞口用粗大的松木支撑着,木头上沾满了泥土和沥青,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洞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和矿灯微弱的黄光。锤声从深处传出来,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力,像心脏在跳。

莫雷尔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的膝盖在隐隐作痛,凡尔登的坑道里积了水,他在齐膝深的泥浆里泡了整整三天,从那以后膝盖就没好过。他拿起矿灯,弯腰钻进洞口。洞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夹杂着炸药残留的硫磺味和松木腐烂的酸味。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工人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喘着粗气。

“莫雷尔中士,今晚放炮吗?”

莫雷尔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人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放。吃完晚饭就放。你把炸药搬到里面去,第三断面,靠左边的岩壁。放整齐,别堆在一起。”

年轻人点了点头,扛着一箱炸药走了。莫雷尔继续往里走,隧道越来越窄,支撑木越来越密,头顶上的岩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盔。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石头裂开的声音。莫雷尔加快脚步,走到第三断面。几个工人正围着一面岩壁,用钢钎和铁锤在撬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很大,半人多高,从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茬。

“中士,这块石头松了,撬下来就能往前推两米。”

莫雷尔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缝。石头是凉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粉末。他把矿灯凑近看了看,裂缝的走向是斜的,从左上向右下延伸,深度大概有一尺。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打量着整面岩壁。

“不要撬。会塌。上面那块大石头撑不住,你们把下面的撬了,上面那块会砸下来。用炸药。打两个眼,装半管药,轻轻炸一下,让它自己裂开。”

一个老工人看着他,皱了皱眉。

“中士,用炸药多费事。撬下来就行,咱们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莫雷尔看着他,目光很平。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用炸药,就用炸药。”

老工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拿起钢钎,在岩壁上打眼。锤声在隧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莫雷尔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关于隧道,是关于那封电报。他弟弟阵亡的电报。不是流弹,不是意外,是他弟弟的连长亲口告诉他的。“你弟弟是被自己人的炮打死的。前沿观察哨报错了坐标,炮弹落到了自己的阵地上。死了十七个人,你弟弟是其中一个。”

连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听见的事。他说调查已经结束了,责任人是那个观察哨,观察哨也死了,没人可以追究了。他说抚恤金会照发,阵亡通知书上写的是“英勇牺牲”,不是“误伤”。他让莫雷尔不要声张,声张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莫雷尔没有声张。他把那封电报锁进抽屉里,把钥匙扔进了梅斯城外的河里。他去挖隧道,去埋炸药,去搬石头。他用身体上的累来压住脑子里的东西。压了一年,快压不住了。

他转过身,走出隧道。洞口外面,暮色正在降临。山谷里起了雾,乳白色的,很浓,把远处的树林吞没了。工人们在洞口架起了锅,煮着土豆汤。汤很稀,飘着几片菜叶和一小块咸肉。他们围在锅边,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没有人说话。只有喝汤的声音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莫雷尔没有去喝汤。他走到工棚后面,站在一棵老橡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很快就散了。他抽了一口,吐出来,又抽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听见脚步声。从树林那边传来的,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很轻。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上戴着软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在莫雷尔面前站定,抬起头。莫雷尔看见了那张脸。那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得那道伤疤。战争期间,他在梅斯的战地医院里见过一个军官,脸上有一样的伤疤。那个军官的左腿跛了,拄着拐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骂那些不肯吃饭的伤兵。

“莫雷尔中士。”那人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莫雷尔没有回答。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弟弟。他在斯特拉斯堡,第三团,第一步兵营。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的连队里。”

莫雷尔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半块面包。面包被攥扁了,碎屑粘在他的手指上。

“你来找我干什么?”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雾在他身后翻涌,把树林的轮廓吞没了。

“来找你讨一笔债。你弟弟的债。欠债的人,在巴黎。”

莫雷尔看着他,看了很久。雾在他的眉毛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有擦。

“谁欠的?”

“皇帝欠的。不是她打的那一发炮弹,但她用了那个观察哨。那个观察哨不是正规军,是临时征召的民团,训练了不到两个月就被派上了前线。他连地图都看不懂,就被塞进了观察哨。不是他的错,是皇帝的错。皇帝急着征兵,急着打胜仗,急着把凡尔登的旗升起来。她不管那些人会不会用炮,不管那些人的命是不是命。她只管赢。”

莫雷尔的手指在口袋里松开了。面包碎屑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掉在裤兜的底部。

“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莫雷尔。纸是白的,没有花纹,没有折痕。莫雷尔接过来,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地图,隧道的位置标得很清楚,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点。旁边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

“第三断面,靠左边的岩壁。炸药放够量,引信剪短。爆炸的时候,人要在外面。别死了。死了就没有意义了。”

莫雷尔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弟弟的死,有人负责了。”

他转过身,走进雾里。脚步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莫雷尔一个人站在橡树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一个人在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之后、连手都撑不住的时候,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很疼。他没有松开。

巴黎,杜伊勒里宫,同一天晚上。

杜兰德站在御书房的地图前,手指按在孚日山脉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摊着那张匿名信,信纸上的字迹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蓝。

“陛下,臣查了三天。信纸是英国进口的,巴黎只有三家文具店卖这种纸。臣一家一家地问过,都没有记录谁买过这种纸。不是他们不记得,是他们从来不记。这种纸不是摆在外面的,是放在柜子里的,只有老顾客才知道。买纸的人不留下名字,只报一个姓。德·奥尔日伯爵。”

塞利伊莎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德·奥尔日。正统派?”

“正统派。但他的府邸里,去的不仅是正统派。奥尔良派也去。共和派也去。他的府邸是巴黎唯一一个能让所有派系坐下来喝茶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有钱。他不缺钱,他不求人,他不怕任何人。所以所有人都愿意去他那里坐一坐。”

塞利伊莎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很短的声响。

“他在府邸里做什么?”

“聊天。喝茶。看报纸。偶尔写几封信。他的信从不从邮局走,都是管家亲自送。管家姓莫罗,跟了他三十年,嘴严得像石头。臣试过,套不出任何话。”

塞利伊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她的手指按在孚日山脉的位置上,按在杜兰德的手指旁边。

“杜兰德,你说奥尔日写信。信写给谁?”

“臣不知道。臣只知道一件事。奥尔日写信,不是写给朋友,是写给需要他的人。需要他的人,不是朋友,是棋子。”

塞利伊莎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棋子。棋子在棋盘上,看不见全局。只有下棋的人看得见。奥尔日是下棋的人吗?”

杜兰德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奥尔日的府邸里,有一间书房。书房的壁炉台上有一只铜质座钟。钟的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几封信。臣没有动那些信,因为臣不知道暗格在哪里。”

塞利伊莎转过身,看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半张脸。

“你怎么知道有暗格?”

杜兰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很小,比小指还短,齿纹很浅,像是用了几十年,磨得发亮。

“臣在奥尔日府邸的后门捡到的。不是掉在地上,是插在锁孔里。臣拔出来,揣进口袋里,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来找。臣不知道这把钥匙开哪把锁。但臣知道,奥尔日府邸里,有一把锁,等着这把钥匙。”

塞利伊莎拿起那把钥匙,放在手心里。钥匙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的手指在钥匙的齿纹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些细小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杜兰德,这把钥匙,你留着。不要用。等到该用的时候,再用。”

杜兰德接过钥匙,放回口袋里。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

“说。”

“隧道工地。臣派人去看了。施工队里有一个工头叫莫雷尔,凡尔登的老兵,工兵中士,在梅斯埋过地雷。他的弟弟死在斯特拉斯堡,战争结束前的那一夜。臣查了他的档案,他的弟弟确实是第三团第一步兵营的列兵,阵亡时间是十一月十六日深夜,停战协议签署前几个小时。但臣查到另一件事。莫雷尔弟弟的死,不是普鲁士人的子弹。是法国自己的炮弹。前沿观察哨报错了坐标,炮弹落到了自己的阵地上。死了十七个人,莫雷尔的弟弟是其中一个。”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暗红色的余烬偶尔闪一下。窗外的夜风从塞纳河上吹来,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调查结果呢?”

“调查结果说,观察哨也死了,无法追究。阵亡通知书上写的是‘英勇牺牲’。莫雷尔知道真相。他在收到阵亡通知书的当天,去征兵站砸了一张桌子。他说了一句话。‘不是我弟弟该死,是皇帝该死。’他被关了三天禁闭,放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去了隧道工地。”

塞利伊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莫雷尔在隧道里做什么?”

“管炸药。”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杜兰德,你派人盯着莫雷尔。不要惊动他。他要做什么,让他做。做完了,再抓。”

杜兰德微微躬身。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

“杜兰德。”

他停下脚步。

塞利伊莎看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有一道淡粉色的伤疤,从马恩河谷带回来的。

“如果莫雷尔炸了隧道,死了人。那些人的命,朕要负责。”

杜兰德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的、像淬过火的钢一样的平静。

“陛下,如果莫雷尔炸了隧道,死的人不是陛下的错。是让莫雷尔炸隧道的人的错。”

塞利伊莎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巴黎的夜色很深,煤气灯的光在雾中晕开,像一朵一朵昏黄的花。远处,塞纳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杜兰德,去吧。”

杜兰德鞠了一躬,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塞利伊莎一个人站在窗前。她把窗帘拉上,走回书桌前坐下。她拿起那份艾蒂安从斯特拉斯堡发来的电报,又看了一遍。孚日山脉隧道,岩层比预期的坚硬,炸药用量需要增加百分之十五,工期可能延长一个月。她用红笔在“炸药”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把电报放回桌上。

她在想莫雷尔。不是想他的仇恨,是想他的弟弟。那个死在自己人炮弹下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倒下的时候,可能还在喊着“法兰西万岁”。他以为自己在为法兰西死,他不知道杀他的不是普鲁士人,是法兰西自己的炮。他的哥哥知道了。他的哥哥会在每一个深夜,在隧道里,在炸药堆旁边,想这件事。想他弟弟喊的那一声“法兰西万岁”,想那颗从法国炮膛里飞出来的炮弹,想那个连地图都看不懂的观察哨,想那个写了“英勇牺牲”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