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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65章 干净的人值得信任0%

第165章 干净的人值得信任

迪斯雷利从马车上下来,加莱港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秘书和一个装满文件的黑皮箱。码头上迎接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礼服,领口系着白色的领结,脸上挂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年轻人用法语自我介绍,说他是外交大臣格拉蒙公爵的私人秘书,奉命陪同首相先生前往巴黎。

迪斯雷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钻进马车,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一首催眠曲。

他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在转着那些条款,殖民地、海军、经济,每一条都有谈的余地,每一条都有交换的空间。他需要的不是完美,是可行。

马车穿过加莱的街道,驶上通往巴黎的大路。路两边的田野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收割后的麦茬像一片片被剃光的头皮。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牛群在牧场上悠闲地吃草。迪斯雷利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在想一个人。那个他即将见到的、二十岁的、银白色头发的女人。他在伦敦读过她的所有公开讲话,看过她的每一幅画像,研究过她的每一次决策。他以为自己了解她。但他知道,纸面上的了解不是真正的了解。真正的了解,是看见她的眼睛。

巴黎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地平线上。先是一道灰蒙蒙的轮廓,然后是成片的屋顶和尖塔,最后是荣军院的金色圆顶在夕阳中闪着光。马车穿过郊区的街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密,行人越来越多。迪斯雷利把窗帘拉上,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不是怕,是还没有准备好。他需要时间想清楚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马车在英国大使馆门口停下。大使诺曼顿侯爵站在台阶上迎接,脸上带着那种老外交官特有的、既不冷也不热的微笑。

“首相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在七点,您先休息。”

迪斯雷利点了点头,跟着侍从上了二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四柱床,一张书桌,一把扶手椅,壁炉里火烧得很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巴黎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煤气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朵一朵昏黄的花。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他拿起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致女王陛下。臣已安全抵达巴黎。明日将前往杜伊勒里宫觐见法国皇帝。臣会在觐见后向陛下汇报。迪斯雷利。”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住,放在桌角。然后他站起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浴室。水很热,蒸汽模糊了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六十六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一个人在把所有筹码推上桌面之前,身体替灵魂做的那种反应。他洗了脸,擦干,穿上外套,系好领结,走下楼梯。

诺曼顿侯爵已经在餐厅等着了。餐桌上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水晶的酒杯,白色的桌布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晚餐很简单,一道汤,一道鱼,一道烤肉,一道奶酪。迪斯雷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不是在品味食物,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想在明天到来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诺曼顿侯爵没有打扰他。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餐,沉默地喝完了咖啡。迪斯雷利站起来,说了声“晚安”,上了楼。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没有画面,只有声音。马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海风吹过甲板的声音,还有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朕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起来。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睡姿,侧躺,双腿蜷起,双手放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安全。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安全,但他知道,明天他会站在那个年轻女人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出第一句话。

次日清晨,杜伊勒里宫。

塞利伊莎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奥利维耶昨晚送来的谈判大纲。她已经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框架,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看措辞。每一遍都看出新的东西。不是条款本身,是条款背后的东西。殖民地划分的背后是英国对法国扩张的容忍限度。海军限制的背后是英国对法国军力的戒心。经济合作的背后是英国对法国市场的觊觎。每一条都是交换,每一个交换都是试探,每一次试探都是谈判。

杜兰德推门进来。

“陛下,英国首相迪斯利雷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候见厅等候。”

塞利伊莎把大纲合上,放在桌角。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晨裙,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丝线刺绣,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没有戴皇冠,没有戴项链,没有戴任何象征权力的首饰。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她站在这里,她就是皇帝。她走出御书房,穿过走廊,走进金色沙龙。迪斯雷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在看花园里的喷泉。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迪斯雷利看见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深不见底,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是什么,他看不见。他微微躬身。

“陛下。”

塞利伊莎微微颔首。

“首相先生,请坐。”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杜兰德端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迪斯雷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红茶,加了牛奶,没有放糖。他放下茶杯,看着塞利伊莎。她没有喝茶。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他先开口。迪斯雷利知道这是考验。先开口的人先亮牌,先亮牌的人先输。

他等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陛下,臣从伦敦来。臣带来了女王陛下对您的问候。”

塞利伊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朕收到了维多利亚姐姐的信。她很好。朕很好。希望你也好。”

迪斯雷利看着她。他见过俾斯麦,见过亚历山大二世,见过拿破仑三世,见过无数政客和君主。他们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别的东西。俾斯麦的眼睛里有算计,亚历山大二世的眼睛里有疲惫,拿破仑三世的眼睛里有野心。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干净。干净得让人不知道该相信她,还是该害怕她。他忽然想起俾斯麦说过的一句话。那个铁血宰相在给威廉一世的密报里写道:“她比看上去更危险,因为她让人看了一眼就想无条件信任她。”迪斯雷利当时觉得俾斯麦老了,眼睛花了。现在他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他知道俾斯麦没有老,没有花。俾斯麦说的是对的。

“陛下,臣这次来,是为了谈一份条约。”

“朕知道。奥利维耶跟朕说了。殖民地,海军,经济。三条。”

“陛下,臣希望这三条都能谈成。”

塞利伊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

“首相先生,朕也希望。但谈成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两个人说了算。你说你的条件,朕说朕的条件。能谈拢,签。谈不拢,下次再谈。朕不急。”

迪斯雷利看着她。不急。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但他知道羽毛下面压着的是石头。法国不急。法国的铁路在修,工厂在建,赔款在收。时间在法国这边。英国才急。俄国的军舰在波罗的海游弋,北德意志的红色政权在跟圣彼得堡勾肩搭背。时间在英国对面。他需要这份条约,比法国需要它更迫切。他不能让对面的年轻女人知道这一点。

“陛下,臣理解。臣带来了初步的方案。陛下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意见,臣再调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呈上。塞利伊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殖民地划分,第二页是海军限制,第三页是经济合作。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条款上缓缓移动。迪斯雷利没有催她。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凉了,苦了。他没有皱眉。

塞利伊莎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

“首相先生,朕看了。朕有几个问题。”

“陛下请说。”

“殖民地划分,法国在北非、西非、印度支那的扩张,英国不反对。英国在埃及、南非、马来亚的扩张,法国不反对。朕想问,什么叫‘不反对’?是口头不反对,还是行动不反对?是现在不反对,还是以后也不反对?”

迪斯雷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陛下,‘不反对’的意思是,双方在各自划定的区域内享有优先权。一方在区域内采取行动,另一方不予干涉。不干涉包括外交、经济、军事等一切形式的干涉。”

“优先权。不是独占权。”

“陛下,世界上没有独占权。法国在北非有竞争对手,意大利、西班牙、奥斯曼都在盯着。英国在埃及也有竞争对手,奥斯曼、俄国、甚至法国。臣能给陛下的不是独占,是英国不插手的承诺。英国不插手,法国在北非就少了一个最强的对手。”

塞利伊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第二个问题。海军限制,法国铁甲舰的总吨位不超过英国的百分之六十。朕想问,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是英国现在的吨位,还是英国未来的吨位?如果英国造新舰,法国能不能跟着造?如果英国不造,法国能不能自己造?”

迪斯雷利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百分之六十不是终点,是起点。法国人会还价,会还到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甚至百分之八十。他需要守住一条线。一条不能让的线。百分之六十五,最多百分之六十五。过了这条线,英国海军在欧洲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陛下,百分之六十是以英国现有的铁甲舰吨位为基准。未来如果英国造新舰,法国可以根据新的吨位按比例增加。英国造一艘,法国可以造零点六艘。英国不造,法国也可以自己造,但不能超过英国吨位的百分之六十。”

塞利伊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首相先生,朕知道了。第三个问题。经济合作,英国向法国提供长期低息贷款,法国向英国开放市场。朕想问,贷款是多少?利息是多少?期限是多少?市场开放到什么程度?关税降到多少?哪些商品可以免税?哪些商品不能?”

迪斯雷利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茶凉透了,苦得他舌头发麻。

“陛下,贷款的数字、利息、期限,都可以谈。市场开放的程度、关税的幅度、免税的商品清单,也都可以谈。臣带来的不是最终方案,是谈判的基础。基础打好了,房子才能盖。基础打不好,房子盖了也会塌。”

塞利伊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那种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事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又亮又暗的光。

“首相先生,朕明天让奥利维耶跟你谈。朕不参与谈判。朕只参与签字。谈成了,朕签。谈不成,朕不签。朕信奥利维耶,他也信朕。他谈出来的条款,朕不会改一个字。你跟他谈,就是跟朕谈。”

迪斯雷利站起来,微微躬身。

“陛下,臣明白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

塞利伊莎看着他。

“臣还有一句话。”

“说。”

迪斯雷利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被无数个深夜加班磨得发亮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敬畏,不是钦佩,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见一盏灯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又亮又暗的光。

“陛下,臣在伦敦见过很多人。见过俾斯麦,见过亚历山大二世,见过拿破仑三世。他们看臣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别的东西。陛下看臣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干净。干净的人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