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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76章 波西米亚钢铁厂0%

第176章 波西米亚钢铁厂

七月的太阳把波西米亚钢铁厂的高炉烤得发白。布罗伊公爵从马车上下来,手杖点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让人通报,一个人走进了厂区。高炉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像一座倒下来的塔。他站在影子里,抬头看着炉顶。铁水从炉底流出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的脸发烫。他没有后退。

他在想四十年前的事。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跟着父亲去里昂看丝绸织机。织机的声音很大,轰隆轰隆的,震得他耳朵疼。父亲问他,你听见了什么?他说,听见了机器响。父亲说,不是机器响,是时代在响。听不见时代响声的人,会被时代碾过去。那年他二十七岁。今年他六十七岁了。四十年来,他听见了机器的响声、蒸汽机的响声、火车的响声。现在,他听见了高炉的响声。时代还在响,他还在听。

厂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那种工程师特有的严肃。他在布罗伊旁边站定,翻开账册就开始报数。高炉满负荷运转,日产铁水三百吨。轧钢厂每天能轧出两百吨钢轨。钢轨一部分运往法国,一部分运往意大利,一部分留在奥地利。订单排到明年年底了。布罗伊没有看他,还是盯着那条红通通的铁水。

“厂长先生,你说了这么多数字,有一个数字你没说。”

厂长愣了一下,抬起头,手里的账册差点滑下去。

“利润。赚了多少钱?分给股东多少?分给工人多少?留给工厂多少?这三笔账算不清,厂子就开不长。”

厂长的手指在账册上翻过几页,找到折角的那一行,指着一行数字。上个月利润四十万法郎。股份比例英法各百分之四十,奥地利百分之二十。奥地利拿八万法郎,已经汇到维也纳了。工人工资涨了百分之十,年底还有分红。剩下的钱建第二座高炉。布罗伊听完,拄着手杖往前走。钢锭从轧机里滚出来,红通通的,像一条条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龙。工人站在轧机旁边,脸上的汗被热浪烤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轰鸣声。他走到一个老工人面前停下来。那人穿着帆布围裙,手上全是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干了多久了?”

老工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厂长,不知该不该回答。厂长点了点头。

“从建厂就来了。快两年了。”

“累不累?”

老工人想了想,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累。但以前没活干的时候更累。没活干,心里累。有活干,身体累。身体累能歇过来。心里累累一辈子的。布罗伊没有再问什么,拄着手杖走出工厂大门,上了马车。马车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高炉的影子已经换了方向,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炉顶的火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肯灭的星。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那个老工人的话。身体累能歇过来,心里累累一辈子。他这一辈子,心里累的时候太多了。1848年革命的时候累,1851年政变的时候累,1870年战争的时候累。累了一辈子,还在累。但站在高炉旁边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不是因为铁水流得多好看,是因为那些工人脸上有光。不是炉火的光,是人的光。光在眼睛里,不在脸上。有光的人,不怕累。不怕累的人,能走很远。他不知道那些工人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他在走的路,他们也在一起走。

七月刚到,奥利维耶从里昂发来一封长信。信不是写在一张纸上,是钉成一本小册子,厚厚一叠,边角被火车上的煤灰蹭黑了。塞利伊莎翻开第一页,看见奥利维耶的笔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显然是在摇晃的车厢里写的。

“陛下,里昂的事办完了。丝绸商同意贷款方案,以库存和订单作抵押,不押厂房。第一批贷款本月发放。新机器下月到货。里昂的工人听说要换新机器,都抢着报名学操作。”

他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然后他继续写。

“臣在里昂待了三天。第一天见丝绸商,第二天见工人,第三天去厂子里看新机器。丝绸商不好谈。他们怕政府趁火打劫,怕贷款还不上的时候厂子被收走。臣跟他们说,厂子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政府不会收。但市场被英国人抢走了,厂子留下来也没用。贷款不是趁火打劫,是救命。命救了,厂子就是你们的。救不活,厂子还是你们的。空壳子。他们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最后一个人站起来,说,我签。第二个跟着签了。第三个,第四个。十二家丝绸商,十一家签了。一家没签。没签的那家,三个月后倒闭了。臣不想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但臣确实早就告诉过他了。”

塞利伊莎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听一个老朋友讲故事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做出的动作。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天见工人。工人比丝绸商好谈。他们不关心贷款、抵押、利息。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换了新机器,会不会裁人?臣说,不会。旧机器不拆,新机器加进来。活更多,人更累,钱更多。他们又问,新机器会不会比旧机器难学?臣说,会。但学得会的人,以后不怕任何新机器。学不会的,旧机器还能干几年。几年后,旧机器淘汰了,学不会的人就没事干了。他们沉默了。沉默比吵闹更可怕。吵闹的人还有力气,沉默的人已经没力气了。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沉默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很紧。臣在议会里被骂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喉咙紧过。但那一刻,喉咙紧了。不是怕,是怕自己说的话做不到。”

塞利伊莎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认识奥利维耶二十多年了,从他还是个年轻的律师、在议会里跟拉罗什吵架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从来不是个容易喉咙紧的人。她继续往下读。

“第三天去厂子里看新机器。机器是从英国运来的,比法国旧机器快一倍。工人站在新机器前面,不敢碰。臣说,谁第一个开机?没有人举手。臣说,谁第一个开机,臣请他喝酒。一个年轻人举手了。他按下开关,机器转了。纱锭飞快地旋转,棉花从一头进去,布从另一头出来。工人围在旁边看,没有人说话。那个年轻人站在机器旁边,手还在开关上,没有拿开。他转过头,看着臣。他说,首相先生,这机器真快。臣说,快了好。快了,你们就不用加班了。他说,加班不怕,怕的是没班加。臣没有接话。他说得对。”

塞利伊莎把信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她重新拿起信,翻到最后一页。

“陛下,里昂的事办完了。但臣在想一件事。丝绸商签了字,工人学了技术,新机器转了。然后呢?然后他们要靠自己。政府不能替他们干活。干活的人是他们,赚钱的人也是他们。亏了,是他们亏。赚了,是他们赚。政府只能帮到这里了。再多了,他们就站不起来了。”

九月刚到,阿尔及利亚的麦子黄了。米提贾平原上一片金黄,从村口一直铺到天边。西迪·穆罕默德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色的海。风从北边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他在这片平原上走了三天。第一天从布萨达走到米提贾,第二天在平原上转了一圈,第三天站在这里等夏斯卢·洛巴。

夏斯卢·洛巴从田埂的另一头走过来,军靴踩在干裂的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军装上全是灰,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他在阿尔及利亚内陆跑了一个星期,从君士坦丁到布萨达,从布萨达到米提贾,每到一个地方就看地契发得怎么样了,看麦子长得怎么样了,看农民脸上有没有光。他在西迪·穆罕默德旁边站定,没有开口。

“侯爵,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这里跟我说的话吗?”

夏斯卢·洛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西迪·穆罕默德。三年前,他说皇帝要给你们发地契。你说皇帝说的话算数吗。我说算数。

西迪·穆罕默德接过面包,没有吃。

“你当时信吗?”

夏斯卢·洛巴咬了一口面包。面包很硬,嚼得腮帮子疼。他嚼了很久,咽下去,才开口。信。不是信皇帝,是信他自己。他在阿尔及利亚待了十一年,见过太多说话不算数的人。皇帝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她说的话可以信。

西迪·穆罕默德把那块面包放进长袍的口袋里。

“侯爵,今天收割了。你跟我去村子里看看。”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进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子,墙是黄的,屋顶是平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光着脚,脸上全是土。看见西迪·穆罕默德,他们停下来喊了一声“长老”,然后笑着跑了。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在磨刀石上磨。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她看见西迪·穆罕默德,放下镰刀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口。

“长老,地契拿到了。”

西迪·穆罕默德看着她。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很亮。她的头发全白了,用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包着。

“拿到了就好。”

老妇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长老,我等了一辈子。我爹等了一辈子,我爷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我等到了。”

西迪·穆罕默德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土里。地上没有草,那些土是干的。但眼泪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那些土变湿了。也许不是土变湿了,是他的眼睛变湿了。

收割在傍晚结束。麦子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村里的男人站在麦堆旁边,女人站在男人后面,孩子挤在女人的腿边。没有人说话。西迪·穆罕默德站在麦堆前面,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麦穗。他想起《古兰经》里的一句话——“真主使谷物从地里生长出来,供你们食用。”他小时候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以为“食用”就是吃。现在他知道了,不光是吃。是活。活不只是吃饭,是吃饱了饭之后,还有力气去想明天的事。明天的事,不是今天的事。今天的事,是收割。明天的事,是明年还能不能种。地契在手,明年还能种。后年还能种。年年都能种。年年都能活。

他拄着手杖,走到麦堆旁边,弯下腰,抓起一把麦穗。麦穗在手里沉甸甸的,麦芒扎着掌心,很痒。他把麦穗举过头顶。“这是米提贾平原的麦子。这是你们种的麦子。这是你们地里的麦子。吃下去,是你们的。卖出去,赚的钱也是你们的。谁也拿不走。皇帝拿不走,阿迦拿不走,包税人拿不走。谁也拿不走。”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号。那些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金黄色的麦穗。有一个女人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麦秸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天已经完全黑了,打谷场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把那些皱纹、伤痕、泪痕照得忽明忽暗。西迪·穆罕默德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些脸。他认识他们。三年前,他来米提贾平原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灰是绝望的颜色。绝望不是哭,是连哭都懒得哭了。现在他们在哭。哭比不哭好。哭的人还有力气,不哭的人已经没力气了。

他拄着手杖走出打谷场,沿着田埂往村外走。夏斯卢·洛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田埂上,月光照在麦茬上,白花花的,像霜。西迪·穆罕默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算一笔账。不是数字的账。数字的账是夏斯卢·洛巴的事。他算的是人心的账。地契发了,麦子收了,人信了。然后呢?然后要有学校。孩子不能只会放羊。放羊的人永远被人牵着走。认字的人,自己能走路。然后要有水渠。麦子不能只靠下雨。下雨靠天,天不帮忙就完了。水渠靠自己,自己挖的渠,自己浇的地,自己放心。然后要有路。麦子不能只够自己吃。自己吃够了,剩下的要运出去卖。卖出去换成钱,钱可以买工具,可以买种子,可以请老师。一环扣一环,环环不能断。断了,就回到起点了。起点是什么也不信的日子。他不愿意回到那个日子。他走得太久了。久到脚下的田埂都记得他的脚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