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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91章 英伦之殇(其三)0%

第191章 英伦之殇(其三)

十月二十日凌晨两点,维多利亚已经确认死亡。

帕特农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维多利亚的手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脉搏了。帕特农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顺着手指的缝隙流下去,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深色。她不敢松手,好像松了手,女王就真的走了。

布朗医生站在床尾,手里拿着听诊器,没有举起来。他看着维多利亚的脸,那张他很熟悉的脸,看了二十年了。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给她看病,那时候她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着。现在她躺在这里,脚够得到床尾了,但不需要再够什么了。他把听诊器放回药箱里,扣上锁扣。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迪斯雷利站在窗前,背对着床。窗外的伦敦夜色正在散去,雾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一下子散的,像有人拉开了一层纱。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很亮,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他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颗最亮的,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他在心里给她起了一个名字,维多利亚星。没有人会这么叫,只有他会。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陛下,您安息吧。”

他的眼泪没有流下来。不是不想流,是流不出来。喉咙是堵的,眼睛是干的,胸口是闷的。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封信,折了两折,被她体温焐过,被他的手汗浸过,纸已经软了,边角起了毛。他没有把信掏出来,只是摸了摸,确定它还在那里。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了她一眼。

“帕特农,照顾好陛下。”

帕特农没有回答。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维多利亚的手。迪斯雷利从她身边走过,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煤气灯已经调到了最暗,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很长,很暗,像一把被遗弃在墙角的拐杖。

白金汉宫的钟声在清晨六点敲响了。不是报时,是丧钟。大钟的钟锤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全部的重量,沉闷而悠长,一声一声的,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敲击着这座城市的骨头。钟声从白金汉宫传出去,传到威斯敏斯特,传到白厅,传到伦敦的每一条街道。还在沉睡的人被惊醒,已经醒着的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没有人说话,整个伦敦在听那钟声。

泰晤士河上的船停了。船夫们摘下帽子,站在那里,低着头,连手里的桨都不知不觉松开了,任它们漂在水面上。码头上扛着麻袋的工人把麻袋从肩上放下来,直起腰,看着白金汉宫的方向。一个老工人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他的工友站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什么。街头的报童不叫卖了,他们把报纸抱在怀里,站在街角,不知道该去哪里。有人走过来,递给他几个硬币,从怀里抽走一份报纸,看了头版,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贝尔法斯特、曼彻斯特、利物浦、爱丁堡、格拉斯哥、加的夫、布里斯托尔。每一座城市的教堂都在同一时刻敲响了钟声。不是约好的,是自发的。人们从家里走出来,站在教堂门口,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教堂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蜡烛,烛光在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几百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电报从伦敦发出,发往巴黎、柏林、维也纳、圣彼得堡、华盛顿、罗马、马德里、里斯本。发往每一个有英国大使馆的地方,发往每一个有人等着消息的地方。

巴黎,法国外交部,凌晨四点。

格拉蒙是被侍从从睡梦中叫醒的。敲门声很急,不是平时那种轻敲三下的节奏,是连续的,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他从床上坐起来,披着外套走进办公室。走廊里的煤气灯还亮着,光晕昏黄,他的拖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桌上的电报机还在嗒嗒地响着,纸带从机器里吐出来,长长的,拖在地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有眼睛的蛇。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看着那条纸带,听着那嗒嗒的声音。他不愿意去捡,好像不捡,消息就不是真的。

他弯下腰,捡起纸带,看了第一行。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纸带在他手里轻轻晃着。他又看了一遍,放下。电报上的字不多——维多利亚女王于今日凌晨二时逝世。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但连在一起,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把纸带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又展开,再看一遍。字还在那里。

他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有亮,塞纳河上笼着薄雾,河对岸的几盏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快要灭的蜡烛。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把那团纸带放在窗台上,用茶杯压住,怕它被风吹走。

他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灯泡上积了灰,光线更暗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门卫看见他,站起来,立正。门卫的眼睛还带着睡意,但腰挺得很直。

“公爵先生,这么晚了,您去哪里?”

“杜伊勒里宫。”

杜伊勒里宫的卫兵认出了他的马车,放下了吊桥。吊桥的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马车在拱门下停住,格拉蒙下了车,快步走上台阶。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急促而凌乱。走廊里的煤气灯已经调暗了,杜兰德站在御书房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晨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一直没有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双手垂在身侧,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公爵先生,陛下在等您。”

格拉蒙推开门,走进去。塞利伊莎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晨裙,银白色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她的面前摊着地图,是阿尔及利亚的引水渠工程图,铅笔还搁在图边上,笔尖朝左,笔帽朝右。她还没有睡,不是刚起的,是一直没有睡。

格拉蒙在书桌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伦敦的消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电报,双手呈上。手指还在抖。塞利伊莎接过,展开。她的手没有抖。她把电报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字,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维多利亚女王于今日凌晨二时逝世。”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停住了,没有再敲。她的目光从电报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天还没有亮,杜伊勒里花园里的栗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只一下。

“格拉蒙,你下去吧。”

格拉蒙抬起头看着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陛下,还有一件事。新国王即将登基。各国需要派代表参加。英国方面希望法国派代表出席。”

塞利伊莎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很短的声响。

“朕亲自去。”

格拉蒙愣住了。

“陛下,这……”

“朕亲自去。你去安排。火车,船,随行人员。明天出发。”

格拉蒙看着她。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他预料的东西。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冬夜的湖水一样的东西,表面平静,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暗流。他深深鞠了一躬。

“臣遵命。”

他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塞利伊莎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她把那封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凌晨二时”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想起维多利亚在信里写过的那些话——“妹妹,朕累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姐姐,你不是累了。你是太累了。”

她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脏。那个位置,她放过维多利亚的信,放过拉·图尔·多弗涅的电报,放过多芬的阵亡通知书。现在又多了一封。她的手按在口袋上,按了很久,久到那团纸被她的体温焐热了,软了,贴在布料上,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疤。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从塞纳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在她的脸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姐姐,你走了。朕还在。朕替你看着英国。替你看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