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义务的救赎
林似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图书馆的。
他的思绪很乱，乱如一团纠缠不清的泥沙。
陈晓晓，就是慕晓月。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曾经亲手种下的因果。
难怪，慕晓月刚搬过来，就对他那么热情，时不时还给他送水果，还要谎称是吃不完的。
他以为的温婉外表，是她在孤独痛苦时给自己套的保护层，同样也是用于迷惑他的伪装。
自己青春留下的同情与善意，在数年后，成了他摆脱不了的枷锁。
林似川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桌子上随意搁置的几本专业书，正敞开的一本，上面还有他刚刚做下的笔记。
不知何时，慕晓月留下来的点点血迹，也早已深深渗入泛黄的纸张，留下黯淡无光的血渍。
所以，她一直都在凭着那道虚无缥缈的执念，找了他六年。
慕晓月很聪明，也很偏执。
她一直都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他，会把他也拉进深渊，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林似川轻轻抚上那几处血渍，指腹微微发白。
他想，他明白了。
慕晓月所谓的爱，只不过是一种慢性毒药。
她把自己当成她曾经心理创伤的愈合剂，纵然她知道那道伤痕永远不会完全愈合。
她在最需要爱的时候，被周围人孤立，欺负。
在最需要倾诉的时候，父母离婚，连同她也不得不沉默。
她错把偶尔的善意当成治愈她的解药，把执念曲解成爱，以此来弥补曾经爱缺失的地方。
但审问自己的内心，林似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原谅她。
慕晓月的痛苦，是世界的偶然事件，可他没有义务替她分担。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也遭受过欺凌，有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创伤，也曾一品痛苦的滋味，所以他同情，所以他曾经对慕晓月释放过一丝丝微薄的善意。
但这不是他应该去承受的责任。
林似川终究还是将课本合上了，连同那几点血迹被盖进纸页的夹缝之间。
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不是慕晓月的解药，他也救赎不了慕晓月，没有义务，更没有资格。
“小川……”
思绪被一道轻声呼唤抽离，他抬头望去，慕晓月正安安稳稳站在他的旁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她的左手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攥紧，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液。
“我……”
林似川摇了摇头，轻声打断道：“把手拿出来吧。”
似是没想到会这样说，慕晓月愣了几秒，轻咬薄唇，还是微微颤抖地伸出双手。
左手掌心，一排细小的月牙形伤口早已被血迹弄得一塌糊涂，血痂与新鲜的血液混杂。
“……”
林似川看着那道伤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人在极度情绪下硬生生用指甲刺入皮肉，才会造成的后果。
他沉默一阵，再次轻声开口：“什么时候？”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慕晓月此时却仿佛泄了气一般，磨磨蹭蹭，才小声说道：“之前……你和那个女人，在校门口。”
她听着林似川问起她的伤口，还以为他是在关心她，眼底不由浮现起一丝丝光亮。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似是在期待着林似川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现实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林似川并没有伸手去擦掉那些血迹，只是静静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卫生纸，递到慕晓月的面前，淡淡说道：“擦擦吧。”
慕晓月目光恍惚了一瞬，紧接着还是反应了过来。
她轻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默默接过了纸，但她并没有立即去擦手上的血迹，只是拿着卫生纸，呆呆地站在这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倒是和先前在枫树下疯狂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管她现在怎么想的，林似川慢吞吞收拾起书本，数分钟后背起了书包。
他起身拉开座椅，最后看了眼还在发愣的慕晓月。
“走啊，十二点了，该回家吃饭了。”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慕晓月瞳孔重新聚焦，似是恢复了神采，她身形晃了晃，沉默的跟上前方青年的步伐。
……
回到出租屋，林似川将书包随手丢在门口，便回到卧室里。
碰。
卧室门被关上。
慕晓月跟在后面，默默将他丢在门口的书包捡起，拍了拍底下的灰尘，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但偏偏是这种安静，反而让她心里格外的慌乱。
事情好像有些超出她的掌控了。
强行压下内心重新泛起的刺痛和恐慌，她穿上围裙，打开冰箱，取出一袋才买不久的鸡胸肉，走进了厨房。
很快，一阵油烟机的轰鸣声便穿过厨房的玻璃门，在客厅里回荡。
十几分钟后。
油烟机的声音停下，过一会儿，林似川的卧室门前响起来敲门声。
“小川，吃饭了，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青椒炒肉。”
门打开，露出林似川的身影。
慕晓月以为，他至少会给一点情绪上的反应。
高兴也好，厌恶也罢。
“嗯。”
然而，林似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开始夹菜吃饭。
慕晓月还保持着招手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屋子里安静的仿佛只有碗筷碰撞的响声。
这种静默，这种漠然。
像是一把刀口极钝的水果刀，在一点一点凌迟着她脆弱的心脏。
眼眶一红，肤若凝脂的脸上滑下两行泪痕。
“小川……”
她沙哑开口。
“我知道今天我说的话很重，但是我是真真切切爱你的。”
“我也知道你怨我，怨我弄偏了你的人生，但，小川，我会尽我所能的对你好的，我会证明我不比你未来的那位素未谋面的另一半差！”
“小川，你要明白，只有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我的心脏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林似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原状。
他一边夹着菜，一边无奈开口：“别傻站着了，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