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心你的同事相信你

赛亚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迷迷糊糊救下的、头上长着羽毛的亚人女孩正朝自己挥手，像是在打招呼。他没有说话，爆弹枪早已收回腰间。他走到艾丽面前，俯视着她，决定最后尝试一次沟通。

这一次，他放低了姿态。

他单膝跪地，尽量与艾丽视线持平，然后率先开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用哥特语说道：

“我是午夜的鬼魂，帝国的天使，我名赛亚。”

艾丽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甲，以及头盔后传来的、威慑力十足的声音，仍然感到害怕。她听不懂赛亚的话，但对方正一遍遍重复，同时指向自己。她忽然意识到——正常的交流，似乎都该从交换名字开始。

她决定试试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指望那些把她推出来的“叛徒”同事，显然不可能。

艾丽试探性地开口，先指向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艾丽。艾、丽。”

然后，她指了指赛亚，双手摊开，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算语言不通，赛亚也看明白了。他在头盔内回放了刚刚艾丽的自我介绍录音，凭借超常的学习能力，尝试模仿那些陌生的音节。

艾丽看着沉默片刻的赛亚，心里有些打鼓。她忍不住转头，对着雪堆后的“义气”同事们无声地瞪眼，用口型怒道：

你们倒是帮帮忙啊！

回应她的，依旧是同事们坚定的眼神和竖起的大拇指——然后，他们又往雪堆后缩了缩。

之前说话的菲林少女看着艾丽独自站在寒风中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把艾丽拉回来吧？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最早出主意的卡特斯队员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沉重”：

“没办法，艾丽同志这是为伟大的研究献身。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其他同事纷纷点头附和。

少女看着这群“黑心”同事，又看了看艾丽那“绝望”的背影，欲哭无泪。

另一边，艾丽已经做好了迎接和队长同样命运的准备——

就在这时，赛亚开口了。

他的发音古怪，像是另一种生物在模仿人言，但勉强能听出意思：

“艾……艾…丽。”

赛亚仍很不习惯这些“土著”语言的发音，但他在努力模仿。扭曲的音节经过头盔合成器的处理，显得更加诡异。

艾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同事们——他们也是一脸震惊。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赛亚确实断断续续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时，眼睛还带着红血丝的菲林队长也调整好状态，回到了“围观群众”中。他同样听到了，满脸不可思议：

“真……真有进展了？不可能吧？那家伙之前跟块木头似的……”

其他人也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好像是的，队长。可能艾丽真的……找到了方法。”

“不会吧？你出的馊主意居然有用？”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卡特斯队员。

对方也懵了：

“我……我就随便一说啊……”

赛亚看着这些“土著”明显的反应，明白自己模仿对了。他尝试重复了一次，发音依然别扭，但流畅了些：

“艾丽？”

这次艾丽听得清清楚楚。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得救了”的感觉。她对着赛亚用力点了点头。

接着，她指了指赛亚，又指向雪地上之前队长画的那个问号。

赛亚调整了一下，用刚刚学会的发音，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赛亚。”（哥特语）

艾丽得到回复，尝试重复：

“赛…雅？赛…亚？”

第二次尝试后，赛亚轻轻点了点头。

艾丽没想到居然成功了，有些不敢置信。但她很快找到了方法：她慢慢比划动作，一字一句地说出基础的单词，赛亚则在理解后，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并回应。

在艾丽的引导下，赛亚飞速掌握了这些“土著”的基本语言。短短不到一小时，他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躲在后面观察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能大致沟通的两人，心中震撼：难道……这就是旧人类科技的学习能力？

赛亚的泰拉语仍带着浓重的哥特语口音，但已能听懂。他缓慢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亚人？”

艾丽听着他阴森却并无恶意的嗓音，解答道：

“这里？是萨米。我们是各国的科考队。还有，我们是人类，不是亚人！”

通过艾丽的回答，赛亚大致了解了这颗星球的状况：处于分裂状态，科技水平并非完全蛮荒。但艾丽最后那句话让他有些无语——他们是人类？

赛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艾丽和那些躲着的队员：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非人的特征。在帝国标准里，这都属于偏离人类标准基因模板突变。

不过，远征多年的赛亚并非没有见过类似的世界。他只是觉得艾丽自称“人类”有些滑稽。

赛亚带着审视的目光，对艾丽开口道：

“所以，这颗星球叫萨米？看来这里都是像你们一样……自称人类的亚人。”

艾丽听了却感到奇怪：哪有人问地方是问星球名字的？不都该问地名吗？

她纠正道：

“不对不对，是这片区域叫萨米。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叫做泰拉。你好奇怪啊，哪有人问星球叫什么的？”

赛亚疑惑地重复了这个新词：

“泰拉？”（泰拉语）

他并不理解这词背后的意义，只当作本地称呼。此时的他尚未意识到，当彻底理解“泰拉”的含义时，这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冲击。

艾丽肯定地点头：

“没错，泰拉。”

接着，她忍不住好奇心，反问赛亚：

“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呢，赛亚？”

这个问题让赛亚有些头疼。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收复星球的战场上，随后眼前一黑，醒来便身处冰窟。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来自其他星球，这太不现实，估计这里的文明也尚未达到星际航行的程度。于是，他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我？来自……其他地方。一个不属于你们的地方。”

艾丽听了，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还说什么‘不属于我们的地方’……”

她觉得追问下去没意义，索性换了话题：

“那么赛亚，你……是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刻觉得不妥，见赛亚目光投来，连忙补充：

“呸呸呸！你别误会，我是说你的种族！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人类啊？你该不会真是机器人吧？”

赛亚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人类”的亚人，居然怀疑他是不是人类……这算不算一种冷笑话？

他决定证明一下。

赛亚的沉默让艾丽感到不安，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防寒服。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

赛亚动了。

他抬起那只还覆着冰霜的手，按在头盔边缘。气闸泄压声响起，头盔两侧喷出白雾，一些联动结构随之转动。接着，他摘下了头盔，将它扣在腰间的磁吸扣上。

头盔下，是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眸因基因种子的影响漆黑如夜，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皙，黑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他的长相与泰拉人印象中“正常人”的形象相去甚远，甚至带着某种非人的锐利感。

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向艾丽。

艾丽，以及她身后所有悄悄探头的科考队员，在赛亚露出真容的瞬间，全都呆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头盔下是机械结构、是空洞、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怪物——唯独没想过，会是一张“人类”的脸。

艾丽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甚至能在赛亚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渺小的倒影。身后的队员们也忘了躲藏，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赛亚伸手捏了捏眉心。果然，突然露出面容还是太唐突了。他看着大脑宕机的艾丽，以及后方那些蠢蠢欲动想凑近看的人，决定主动一点。

他在艾丽眼前挥了挥手。

艾丽猛地回神。

赛亚的语气略带嘲讽：“怎么了，亚人？见到真正的人类，吓到了？看来你们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艾丽从震惊中恢复，听到调侃，有些不服：

“你这算哪门子人类？看看你的眼睛，还有那皮肤……这跟‘人’已经没关系了吧！还有，你居然是活人？！”

赛亚感到被冒犯了，但又无从反驳——从冰川里破封而出的他，在这些土著眼里的确不像常人。他回应道：

“这才是人类应有的模样，小东西。我的皮肤和眼睛只是受了些其他影响。现在，我们谈正事。”

说完，他重新戴上了头盔。

后面的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了激烈的低声讨论：

“不可能吧？！他居然是人类？但是……没有萨卡兹的角、没有菲林的兽耳、连鳞片都没有！”

“他的眼睛是生病了吗？皮肤那么白……是冻伤？”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旧人类’？不对啊，这体格、这长相……”

这些窃窃私语自然逃不过赛亚的耳朵，不过都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有些词汇他仍不明白含义。

他将注意力转回艾丽：

“好了，艾丽。现在我们来谈谈交换。你们把我弄上来，是为了研究，对吧？开出你们的条件。我可以用你们想要的东西，来交换我需要的情报和资源。”

艾丽听到赛亚已能如此流利地说话，再次感到惊讶，但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赛亚……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问别人。”

说着，她瞥向了那位菲林队长。

赛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雪堆后的人群又往后缩了缩。见赛亚和艾丽一直盯着这边，他们迅速达成共识，再次“大义凛然”起来——

于是，菲林队长在不情愿中，被众人推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被“出卖”的瞬间，他压低声音怒道：

“你们这些没骨气的家伙！居然又是我！”

抱怨无用。他认命般地走向赛亚，经过艾丽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赛亚看着这个曾哭着跑开的“亚人”，心里升起一丝玩味。身为午夜领主，他深知人类再次面对恐惧之物时的反应。他静静等待着对方开口。

菲林队长走到赛亚身前，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仍有细微的颤抖：

“你、你好。我……我是科考队的队长杰克，来自哥伦比亚。很高兴认识你，赛亚……先生？”他对赛亚这个充满异域感的名字发音依旧别扭。

赛亚只是轻微点头，用尚不流利的泰拉语说道：

“我可以用你们需要的‘科考资料’，换取我想要的情报和资源。当然，这是有限的。希望你们有分寸——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像谈判，更像是在通知。他根本没给这些“土著”还价的余地，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个资格。

杰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强撑着回应：

“当、当然可以。但我们也希望……您能适当配合我们的研究。还有……”他看了一眼赛亚插在地上的链锯剑和腰间的爆弹枪。

赛亚明白他的意思，给予回应：“解除武装不可能。但我可以保证，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这与……我父亲的教诲相悖。”

杰克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并非完全无法沟通，只要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就好。

他对赛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示意雪堆后的众人赶紧散了。

“那么，我们到办事处里再详细谈谈吧。”

说完，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艾丽跟在他身侧。

赛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屋，拔起插在地上的链锯剑，抖落剑身上的积雪，随后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