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人
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办事处的温暖与喧闹隔绝。面前只剩下狂舞的风雪。
赛亚迈开沉重的步伐,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凹痕,大步向前。艾丽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的源石照明灯在风雪中投出一团微弱却执着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你走慢点!”
艾丽气喘吁吁地喊,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赛亚你听见没有?我跟不上了!”
前方传来模糊的合成音:“麻烦。”话虽如此,那高大的背影还是明显放缓了速度。
艾丽加紧几步,勉强与赛亚并肩。她没好气地说:
“这麻烦可是你自己招来的。”说话间,她瞥见赛亚动力甲上新增的几道深刻划痕,
“赛亚,你身上这些……是坍缩体弄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担忧,“你一个人对付它们,太危险了。”
赛亚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机械故障的冷笑:“它们还不够格。”
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艾丽更担心了:“你这算什么态度!坍缩体非常危险,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赛亚敲了敲自己坚硬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回响:“卑劣的造物伤不了我。你不如多关心自己,别让我分神保护你。”
艾丽没再争辩,目光却被赛亚腰间一个新出现的小皮袋吸引。袋口扎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战利品。”赛亚的回答简洁冰冷。
“战利品?具体是什……”
“到了。”赛亚打断她的追问,抬手指向前方。
艾丽把话咽了回去。邪魔污染的痕迹已经淡去,但地面上仍残留着片片不祥的黑雪。几具坍缩体的残骸半掩在雪中,只露出模糊扭曲的轮廓。
“她在哪儿?雪越来越大了,再不找到她,她就撑不住了!”艾丽用手挡着扑面的雪粒,声音焦急。
赛亚环视一周,锁定目标,拍了拍艾丽的肩膀,指向一个方向。
紫发的萨卡兹女猎人静静躺在那里,身上已覆了一层薄雪,她那柄巨弓也半埋在雪地里。艾丽心急,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赛亚一把拽了回来。
“等等。”
“赛亚你干什么?!她等不了!”艾丽又急又气。
赛亚没理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朝前方抛去。只见那些雪花并未直线落下,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动了轨迹。
前方的空间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是残留的邪魔污染,扭曲了局部的空间规则。
“呆着别动,很快。”
赛亚对艾丽嘱咐一句,随即开始调动自身那并不强大、却足够精微的灵能。灵能的触须如同细针,探入那片紊乱的空间结构,谨慎地梳理、平复。几息之后,空气中那不自然的波动渐渐平息。
他走到提丰身边。女猎人手臂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防寒服被污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赛亚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足够利落。他一把将提丰抱起,夹在臂弯,另一只手拔出插在雪中的巨弓,看也不看就向后一甩——弓身精准地挂在了他动力背包侧面的挂钩上。
远处的艾丽忍不住喊道:“喂!你轻点!她是伤员!”
赛亚充耳不闻,将提丰带到艾丽面前放下,自己则退到一旁。
艾丽立刻蹲下检查。提丰左手有多处擦伤,皮肤因失血而异常苍白,最严重的是,或许因为过度催动源石技艺,她脖颈处竟浮现出些许黑色的源石结晶。
“情况很糟,失温,失血,还有明显的矿石病急性症状。必须尽快注射抑制剂!”
艾丽的声音充满紧迫感。她不明白赛亚为什么对一条生命的垂危如此无动于衷,但现在没时间争论。
她抬起头,用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望向赛亚:
“仓库里还有抑制剂,但我们得马上带她回去。你能帮忙吗?”
赛亚不耐地哼了一声:“麻烦。”走上前准备再次抱起提丰。
“等等!”
艾丽叫住他,迅速脱下自己厚实的防护服,盖在提丰身上,
“这样能尽量保住她的体温。”她自己只剩下了单薄的内衬。
赛亚看了一眼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艾丽,沉默了一下,解下自己那件染血的披风,扔到她头上。
“穿好。”
“那你呢?”
“我不需要。”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艾丽裹紧还带着血腥和金属冷冽气息的披风,正准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赛亚却再次伸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像夹包裹一样固定在另一侧臂弯。
“喂!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你太慢,浪费我的时间。拿好灯,指路。”
赛亚说完,迈开步伐,开始在风雪中奔跑。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刚刚提丰的位置,身影看着地上留下的脚印向着所指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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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赛亚便带着两人回到了办事处。
被放下的艾丽扶着墙,感觉天旋地转:
“我……我有点想吐……赛亚,你下次能跑稳点吗?”
她强忍着不适推开门,值班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赛亚将昏迷的提丰交给他们,走到艾丽身边。
“这是最高效的方式。我不想浪费宝贵时间。”
“是是是……但你手上还有个伤员呢!”
艾丽缓过气,连忙看向已经被安置在简易床铺上的提丰,见她呼吸尚存,才松了口气。
赛亚看着艾丽为陌生人忙碌担忧的样子,无法理解地开口:
“为何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耗费力气?你太感情用事,这会害了你。”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艾丽听了很不高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漠?”
她不再理会赛亚,转身加入急救。接过同事递来的医疗用品,她的动作立刻变得迅捷而专业:清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你挺熟练。”赛亚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室内响起。
艾丽头也没抬:“在萨米工作,这是必备技能。来之前,罗德岛的医疗部都做过培训。办事处也常救助受伤的猎人。”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不像有些人,见死不救还理直气壮。”
“理论上,我救了。”赛亚纠正,“只是没救到底。”
“有什么区别?把她丢在冰天雪地里,和杀了她有什么——”
“有区别。”
赛亚打断她,将艾丽递还的披风随手丢开,“我只杀异形与该死之人。不杀无关者。她之后的死活,不在我的考量之内,与我无关。”
艾丽抬头瞪着他:“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走了?”
“我从不‘心安理得’。”
赛亚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丽,
“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而在我的判断里,为一个陌生人,在潜在威胁未明的环境下消耗额外时间和资源,是不明智的。”
“那叫冷漠!是无情!”
“这叫效率,和生存方式。”
两人的对视间气氛陡然绷紧。炉火噼啪作响,光影在赛亚布满新痕的装甲上跳动。
“抑制剂找到了!”
杰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和科考队的几名成员恰好在这时返回办事处。他手里拿着一个印有罗德岛标志的金属急救盒快步走来,但脸上带着难色。
“但是有个问题——这是高浓度静脉抑制剂,必须非常精准地注射在病灶附近的血管。我的手法不够细,万一打偏了,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有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集到了赛亚身上。
赛亚面甲的猩红镜片微光闪烁,合成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看我干嘛?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