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外的来客

抑制剂的事最后还是艾丽赢了。

不是赛亚觉得她有理，也不是她拿出了什么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是她那眼神。艾丽没说话，也没求他，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看。不是瞪，不是可怜，就是一直盯着。

赛亚被她盯得不舒服。不是难受，是那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你”的感觉。他讨厌被人缠着。

“……麻烦。”

他的合成音响起来，语气里全是不情愿，“我帮你，但我只辅助。注射你自己来。这不是为你，是受不了你一直烦。”

“嘻嘻！我就知道赛亚最好了！”

艾丽像拿了冠军一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赛亚站在原地没动，艾丽拽着他往提丰那边拉，他才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走到提丰床边，赛亚抬手按了一下头盔左侧，一个细小的激光瞄准器弹了出来——这玩意儿是他很久以前，用某些“战利品”跟战斗兄弟换的。

他快速扫了一眼提丰脖颈处的病灶区域，激光红点精准地落在最佳注射位置。赛亚伸手在红点上方虚点一下：

“就这里。针头进去不能超过一公分。”

他语气坚定。艾丽却慌了。

她的医疗技术就是个半吊子，大部分还是罗德岛培训那会儿现学的。她拿着注射器，手不自觉地发抖：

“我……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万一打偏了……”

“那就学。”

赛亚把合成器音量调低了些，听起来没那么冷硬，

“有我在。”

艾丽愣了一瞬，心里莫名踏实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消毒、排气、针头对准红点，慢慢推进。

“还要再深一点吗？”她小声问。

赛亚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拿注射器的手。

“够了。”

他的动作很轻，不是快速拉开——那样容易出错，他不想浪费时间。冰凉的金属手甲覆在艾丽手上，稳稳固定住位置。艾丽定了定神，缓慢推入药剂，然后迅速拔出针头。

等她把用完的注射器放到托盘里，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赛亚倒没什么紧张情绪，一切都在他预料里。但药剂的生效速度比他想的要快，效果也明显。虽然不能根治这种奇怪的病，但压制症状的效果，比帝国一些药剂师手上的货色还强。在帝国，感染这类不可治愈的病症，一般直接截肢，再装个“新”的。

他看了一眼艾丽小心盖上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罗德岛”的标志。又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地方组织。

提丰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白了。赛亚收回视线，重新披好披风，拉上兜帽遮住头盔。他转身，伸手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

“赛亚！”

艾丽从床边站起来，

“你又要偷偷去哪儿？每次都这样，话也不说就走了。”

“有事。”

门外的风雪声盖过他的合成音。艾丽没再追问，顿了一下，轻声说：

“那……谢谢你，赛亚。”

赛亚站在门槛边，没回头，也没答话。他看了一眼艾丽，又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提丰，然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艾丽鼓着脸，转头看向一旁的杰克：

“你看你看，他又这样！”

杰克只是笑笑。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他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杰克想了想，慢慢开口：“或许……他本来就和咱们不是一类人。”

“怎么不是？他有脑子有心的，又不是机器人。”艾丽没好气。

“我不是说这个。”杰克摇头，“是想法。我们会不忍心看人有难，愿意帮不认识的人，哪怕自己担点风险。但他不一样——或者说，他待的那个世界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也许在他那里，救一个人，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牺牲一个人，也只是看那人值不值得牺牲。”

艾丽没接话。炉火噼啪响着，火光映在她脸上。

“所以他没法理解我们，我们也很难懂他。这不叫冷血，可能……他生存的规矩就是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艾丽蹲下身，往炉子里添了根柴。

“反正他还是挺怪的，”她小声嘀咕，“但……不坏。”

——

赛亚一个人走到办事处后面堆柴火的地方，那块被他坐过好几次的木桩还在。

他解下腰间的皮包，打开。

里面有几张处理过的人皮——从坍缩体身上剥下来的，还有一些手骨、头骨碎片。他抽出战斗匕首，把皮料在肩甲、腿甲上比划，找好位置，开始切割。

包边、系结、固定。动作熟练，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

这是午夜领主的传统，他的“艺术”。战利品，胜利的象征，恐惧的具象化。他不知道这些泰拉土著认不认得这些来自坍缩体的部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感到恐惧——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但没关系。他按自己的方式来。

正忙活着，赛亚忽然停下动作。

有人在靠近。

脚步很轻，踩在雪上几乎没声，但瞒不过他。他迅速把皮料和骨头塞回皮包，拉紧袋口，整个人猛地站起，披风带起一片积雪。战斗匕首反握在手，刃口向外。

人影近了。

那是个高挑的女人，萨卡兹族，目测有一米八左右——是他到泰拉后见过的最高的人。她穿着一身不像部族风格的服饰，一手撑着法杖，一手提着盏没点亮的源石提灯。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却没像其他人那样被他的身形吓退，反而像是早知道他在这儿。

“你好，猎人先生。”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灰色长发，脸上带着担忧，“打扰一下，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紫发的萨卡兹女猎人？背一把很大的弓。”

赛亚没放下匕首，简短回答：“那里。”

刀尖朝办事处方向指了指。

女人顺着他的刀尖看了一眼，轻轻欠身：“谢谢。”

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忘了说——我叫凛视。”

赛亚没应声，只是把匕首收回腰侧。

凛视也没等他回应，径直往办事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