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内卫
顺着血迹越往深处走，血腥味就越浓。
赛亚关掉了头盔的呼吸器，贪婪地深吸一口。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不是那些腐败的、扭曲的邪魔气息，而是纯粹的、温热的、从活物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他放轻脚步，绕过地上散落的尸体。那些尸体切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劈开。从伤口判断，对方用的是一把长刀，力道很大，角度刁钻。
走了没多久，前方黑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砍剁声。
赛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很有节奏——挥砍、停顿、再挥砍。每一次落刀都带着不小的力道，而且……完全没有喘息。
他潜入黑暗，利用午夜领主与生俱来的渗透技巧悄悄靠近。
黑暗对赛亚来说是家。基因种子的改造让他即便不借助头盔的夜视功能，也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目标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乌萨斯军装的人，但服饰风格比之前遇到的巡逻队更加肃杀。头上戴着一顶造型独特的头盔，完全遮住了面部。头盔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一直延伸到背上的金属背包。
乌萨斯内卫，“皇帝的利刃”。
赛亚在科考队收集的资料里见过这个词条——乌萨斯最强的单兵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邪魔和一切威胁帝国的存在。
眼前这个比凛视还高，体型也是赛亚到泰拉后见过的“亚人”里最庞大的。
此刻，内卫正握着一把修长的军刀，对着一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坍缩体尸体反复挥砍。那动作机械而癫狂，像是某种无法停止的本能。
赛亚轻松绕到对方身后。
没反应。
他皱皱眉——就这？这种货色也配叫“最强”？
赛亚感觉自己被凛视耍了。这不过就是个头大一点的沙包罢了。但既然来了，总得带点战利品回去。他瞥了眼内卫那身造型独特的盔甲——那个头盔不错，可以挂腰上。
链锯剑在赛亚手里转了一圈，换成反手握持。
他突然发力，一个箭步冲向对方！
黑暗中，一只大手从背后扣住内卫的头盔，锯齿抵在脖颈处。只要赛亚轻轻按下开关，这颗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锯齿刮破皮肤。
然后被一股诡异的力道弹开。
赛亚一愣。链锯剑没有启动，但那股反弹的力量绝不是错觉。
内卫动了。
它反手挥刀，军刀精准地格开抵在脖子上的链锯剑，顺势一个侧身，刀尖直刺赛亚的目镜！
速度很快。
但对赛亚来说还是太慢。
刀尖即将碰到镜片的瞬间，赛亚直接抓着内卫的脑袋，像扔垃圾一样朝后甩了出去。
“砰！”
内卫狠狠砸在后方的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树冠上的黑雪簌簌落下。
赛亚以为结束了。
但雪雾中突然亮起一道红光。
内卫的骨头被摔断了——赛亚听到了清晰的断裂声。但在那红光闪烁之后，断裂处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愈合。它的身体抽搐着，关节反向扭曲，然后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啧。”赛亚的目光里多了些兴趣，“没死？”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嘲讽还是夸赞。抬手，链锯剑指向起身的内卫，拇指按下启动键——
“轰！！！”
狂暴的咆哮撕裂寂静，锯齿飞速旋转。
“吼——！！”
内卫身上的黑烟瞬间炸开，口中发出完全不像人类的嘶吼。它提剑冲来，军刀直取赛亚脖颈！
“铛——！”
锯齿与军刀碰撞，刺耳的金属炸响在森林中回荡。赛亚只是稍微用力，就弹开了劈来的军刀。内卫不依不饶，第二刀、第三刀接连砍来。
赛亚一一接下。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光剑影在黑雪中交织。内卫的攻击角度刁钻，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赛亚的防守滴水不漏，偶尔的反击就能逼得对方后退。
打着打着，赛亚发现不对劲。
这家伙……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痛苦。
它只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不知退缩。
终于，赛亚抓到一个破绽——内卫挥刀过猛，胸前暴露。他毫不犹豫，链锯剑直刺对方胸膛——
刺空了。
内卫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身躯，躲开了致命一击，同时收回军刀侧身避开，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赛亚看着本该贯穿对方的链锯剑此刻刺在空气里，愣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笑声透过合成器，在黑暗中回荡，诡异而癫狂。
“有意思！”赛亚转动手腕，链锯剑在手里耍出一道剑花，“你——非常特别。看来她没有骗我。”
他看向内卫手中的军刀。那把刀和自己的链锯剑硬碰了这么多下，居然连个缺口都没有。
这才是他想要的猎物。
赛亚活动了一下脖颈，正准备认真起来，把这只“皇帝的利刃”撕碎做成“皇帝的碎片”——
内卫突然抬起手，对准了他。
五根手指缓缓并拢。
赛亚的头盔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大气压强在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地上的碎石被压成粉末，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赛亚的动力甲纹丝不动。
“就这？”
他顶着高压，一步迈出，一拳砸在内卫胸口！
“砰！”
内卫再次被打飞出去。
赛亚提剑跟上，准备彻底终结这场无聊的游戏——
“叮！”
链锯剑与军刀接触的瞬间，停了。锯齿没有转动，剑身没有轰鸣。赛亚用力按压启动键，只传来几声无力的“咔咔”声。
他低头一看——剑身上的燃油储存器亮起刺眼的红灯。
燃料用尽了。
“靠！”
赛亚冷骂一声，用力格开内卫的反击。因为和帝国失联太久，他一直省着用补给，没想到武器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罢工。
被弹开的内卫再次爬起来。这一次，它身上发生了更可怕的变化——
军大衣内鼓起一块块血肉，扭曲成新的手臂；头盔缝隙里不断渗出肉芽，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背后的背包开始脉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脏。
邪魔的污染正在彻底重塑它。赛亚看着眼前的异变，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链锯剑丢到一边——没有燃料强行启动会损伤链条，他可没有多余的配件更换。
活动了一下手腕，锋利的爪尖刮擦出火星。
“好了。”赛亚盯着眼前这头彻底扭曲的怪物，“希望你不会死得太难看。我还指望多几件有趣的战利品。”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被完全污染的内卫可以使用更诡异的能力“高级坍缩范式”——空间扭曲、认知篡改、精神污染。这些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但对赛亚没用。
无论是邪魔的精神污染，还是“国度”里的物理规则扭曲，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亚空间影响的劣质仿制品。他顶着那些疯狂的能力，利爪一次次撕开内卫的身体。
内脏、血液、扭曲的器官散落一地。
但内卫还在动。
它的“不死”特性加上邪魔的污染，让它成了真正的永动机。伤口刚撕裂就开始愈合，断肢刚落地就长出新的。它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损伤，只知道疯狂地攻击。
赛亚一边撕扯，一边格挡内卫角度刁钻的刺击。
他烦了。
最后一下，赛亚彻底放弃防守。他一爪扯下内卫握刀的手臂——黑血溅在面甲上，温热的。
内卫没有停下。它用另一只手接住空中断手上的军刀，狠狠刺向赛亚的脖颈！
同一瞬间，赛亚披风下的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
“噗嗤！”
军刀刺入没有头盔保护的脖颈。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赛亚的半个肩膀。
目镜里的红光渐渐熄灭。
内卫伸手，想要拔出插在对方脖子上的刀——
红光再次闪烁！
赛亚的利爪穿透了内卫的胸膛，从背后透出。他披风下藏着的那只手里，攥着一把爆弹手枪，枪口死死顶在内卫的下巴上。
“抓到你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气管漏气的杂音。
“现在……是你输了，猎物。”
扳机扣动。
“砰！”
爆弹命中内卫头颅，火药殉爆直接将整个脑袋炸成碎片。无头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倒下。
邪魔最强的兵器，死在了这个异乡人手里。
赛亚喘着粗气，伸手拔下内卫尸体上连接头颅的几根管子——那是他看中的战利品。
至于脖子上还插着的军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暂时不打算拔。没有药剂师帮忙止血，他现在拔刀等于自杀。虽然阿斯塔特的愈合能力惊人，但颈部大动脉不是闹着玩的。
赛亚站起身，军刀还插在脖子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又看了看北方越来越浓的黑雾。
“凛视……”他低声说，声音透过漏风的喉咙变得诡异，“你的情报，还行。”
转身，他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脖子上那把刀，就这么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