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谩骂是对我的赞美
赛亚不想继续和提丰辩论了。
没必要。
她问她的，他做他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军团教导的就是真理，他心里的“正义”就是标尺。至于别人理不理解，那是他们的事。
提丰还在骂，还在质问。赛亚一声不吭，像什么都没听见。
周围那些恐惧的眼神、小声的指责——“疯子”“变态”“他肯定被污染了”——他都听在耳朵里，但懒得理会。午夜领主从来不需要被理解。
“真是个疯子……”
提丰又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赛亚听。
阿凯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自己也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脸色白得吓人，但硬撑着没倒。
“走吧。”他声音发虚，“先别管死人了……还有活人等着照顾。”
提丰点点头，却没动。
她不放心。
不敢放赛亚一个人在这儿。谁知道这疯子下一秒又要干什么？
阿凯带着幸存的战士们往回走。提丰站在原地，盯着赛亚。
“所以你现在又要干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硬气点，“继续折磨我的精神？”
赛亚没理她。
他抓起地上最近的一具尸体，翻来覆去看了看——挺完整，是他想要的。
匕首反握，准备下刀。
停了一下。
他回头瞥了提丰一眼。她正用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得老大，偷看得光明正大。
“你确定要看？”
提丰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谁要看！”她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这个疯子干的事，谁会想看？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侮辱死者，我立马射穿你的脑袋！”
赛亚冷哼一声。
匕首刺入尸体皮肤。黑血顺着刀尖流下来，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
他准备把整张皮剥下来。
“你别以为我不敢！”提丰又补了一句。
“行吧。随你。”
赛亚被这唠唠叨叨打搅了兴致。他丢下尸体，站起来，几步走到提丰身后——
弯腰。
凑近。
提丰一转头，一张糊满黑血的面甲几乎贴在她脸上。
“啊——！”
她吓得往后连退几步，手里的弓已经上弦，箭头亮起紫光。
“你……你要干什么！”
赛亚直起身，歪着头看她。脖子上的刀随着动作晃了晃。
“没什么。”他的合成音嘶哑，带着一丝玩味，“就是在想——我还能有个怎样的‘作品’。”
提丰气得浑身发抖。她见过疯子，在萨米的冰原上，被邪魔污染的人什么样她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这个脖子上插着把刀还能活蹦乱跳、一边剥人皮一边问她“你确定要看”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你……你这个疯子！变态！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觉得把死人当玩具特别有意思？！”
赛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爪子，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说话啊！”提丰吼道，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不是还问我恐不恐惧吗？现在哑巴了？”
赛亚抬起头，猩红的目镜对准她。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继续。”他的合成音沙哑而平静，“挺有意思的。”
提丰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骂人的词挺丰富。”赛亚歪了歪头，脖子上那把刀跟着晃了晃，“比那些只会说‘疯子’‘怪物’的有意思多了。”
提丰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骂，但突然不知道该骂什么了。所有的愤怒、指责、质问，在这人面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对，是打在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软绵绵的，还黏糊糊的。
“你这个……”
“谢谢你的赞美。”
“……”
提丰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赛亚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过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匕首，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
“……骂完就走了？”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失望。
——
提丰一路走一路骂。
“疯子！神经病！我谢他个大头鬼！谁在赞美他？！我是在骂他！骂他听不懂吗？！”
她踹了一脚路边的雪堆，雪散了一地，没解气。
“赞美……我赞美他个——”
她憋了半天，没憋出合适的词，最后只能狠狠地“哼”了一声。
回到营地，艾丽还在帮忙包扎伤员。看到提丰气冲冲地走进来，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提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那个疯子！那个脖子上插着刀的变态！”
艾丽手顿了顿。
她刚才也听说了——赛亚干的那些事。用尸体摆图案，剥皮，拧脑袋……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那是她认识的赛亚。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那个人会干的事。
“他又怎么了？”艾丽问。
“我骂他，他说……”提丰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赛亚那破锣嗓子，“‘谢谢你的赞美’。”
艾丽：“……”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骂他！我在骂他！他谢我？！”
提丰越说越气，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而且你知道吗，我走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就站在那堆尸体旁边！脖子上插着刀！看着我就那么走了！他连追都没追！他——”
“好了好了。”艾丽拉住她，“别气了，气坏了也没用。”
“我能不气吗？！”
提丰甩开她的手，“他就不是个人！不对，他就不是个东西！”
艾丽沉默了一会儿。
帐篷外，风雪呼啸。帐篷里，篝火噼啪作响，映在艾丽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想去找他。”她突然说。
提丰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去找他。”艾丽重复了一遍，“他脖子上还插着那把刀……虽然看起来没事，但那毕竟是刀啊。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他现在一个人待在外面，谁知道他又会干什么？”
“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提丰吼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死了最好！”
“提丰。”
艾丽的声音很轻，但提丰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救过你。”
艾丽看着她，“也救过我。救过科考队的人。虽然他……虽然他的做法我们理解不了，但他没有害过我们。”
提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突然想起赛亚从那些坍缩体手里把她拖出来的场景。
“……那也不能抵消他干的事！”她最后憋出一句。
“我没说抵消。”
艾丽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确认他还活着。”
“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提丰拦住她，
“要去一起去。万一他发疯，你一个人拦不住。”
艾丽看着她，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他死了最好吗？”
“我……”提丰脸一红，“我那是气话！再说了，我要去骂他！当面骂！”
艾丽没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一起去。”
两人整理好装备，推开门，踏入风雪。
远处，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剥下来的人皮，正对着月光端详。
“赞美……”
赛亚自言自语，合成音沙哑而诡异。
“这个词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