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外的感染
艾丽在风雪中看到了赛亚。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不知是死是活。
“赛亚？”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希望得到回应。
赛亚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身上的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艾丽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他脖子上插着一把刀？
然后目光往下移——披风上挂满了“战利品”，那些……那些是角？埃拉菲亚的角？再往后，雪地上大片大片的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风一吹，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一刻，艾丽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赛亚。
赛亚对上她的眼睛。
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将死的敌人、潜在的背叛者、被他盯上的猎物。每次看到这种眼神，他都会感到兴奋。
但这次没有。
他居然……不太希望这种眼神出现在艾丽身上。
“怎么了？”合成音沙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连你也恐惧我？看来我这次确实挺成功。”
没有得意。只有讽刺。
午夜领主，从来得不到认可。
艾丽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赛亚脖子上的刀和他身后那些……那些东西之间来回游移。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人她那么熟悉，可此刻却像面对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你真的做了他们说的那些事？”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午夜领主。”赛亚的回答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是我的职责。用恐惧维护正义，这是军团的教导。”
“这算什么正义！”
提丰忍不住了。她把艾丽拉到身后，指着赛亚的头盔。
“你看看你做的这些！”她又指向赛亚身后，“那是在玷污生命！根本不是正义！”
赛亚没说话。
他不想辩论。没有意义。这些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也不需要他们理解。
提丰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艾丽拉住了。
艾丽深吸一口气，绕到提丰前面。
“让我看看。”
“看什么？”
“你嘴里的‘杰作’。”艾丽盯着赛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想绕过赛亚。
黑色的披风突然挡在她面前。
赛亚张开披风，遮住了身后那片炼狱。
“好了。”他把披风举得更高了些，“没什么好看的。”
艾丽愣住了。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害怕你吗？为什么不让我看？”
“太脏了。”
赛亚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好看的。一堆肉块，仅此而已。”
艾丽盯着他的目镜，想看清头盔下那张脸究竟是谁。
没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那堆被赛亚堆起来的尸体里，有几具身上布满源石结晶的正在悄然崩解。细小的粉尘在黑暗中飘散，无声无息。
——
赛亚最后还是被强行拉了回去。
“跟我回去。”
“不。为什么？”
“因为你脖子上还插着把刀！”艾丽指着他的脖子，“那刀在你脖子上多久了？”
“不需要你担心。我死不了。”
“跟我回去！”
艾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赛亚熟悉的坚定。
赛亚低头看着她。
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但还有一丝别的情绪——一种他不明白、让他感到烦躁的情绪。
“……随你。”
他妥协了。
反正这也不是他来这儿的目的吗？让人恐惧？
赛亚跟在两人身后，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数着步子。
提丰回头看了一眼。见赛亚安安静静的，和刚才判若两人，她还是憋不住心里那口气，嘲讽道：
“哟，还知道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啊？还用披风挡着不给看，怎么，怕被骂？”
赛亚继续低头走路，没理她。
“现在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吵。”
“你说什么？”
提丰没听清那句漏风的话。
赛亚抬起头，猩红的目镜对准她：“我说你吵。和你养母一样。”
提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你——”
“我说错了？”
提丰的嘴彻底被堵上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家伙。
——
回到住宿地，艾丽站在台阶上，要求赛亚蹲下。
“别动！”她踮着脚，试图按住赛亚的肩甲，“让我看看你脖子。”
“不用。”
“我又处理不了，就是消消毒总行吧？”
见赛亚还是不配合，艾丽直接上手，抓着他头盔上的红色蝠翼装饰往一边拽：“你这样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赛亚看着她踮脚仰头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前提是他会笑。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试图让艾丽松手，结果手被打了回去。
“那也得消毒啊！”
“真麻烦。”
艾丽没理他的抱怨，自顾自从包里翻出酒精和棉签。她小心翼翼地又垫高了些脚，看着那把插在脖子上的刀，手有点抖。
“你就不能把头盔摘了？”
“不能。”
“真是的，你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艾丽无语，但赛亚不配合，她只能让他歪着头，就这么处理。
“会疼吗？”她擦拭着伤口边缘，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赛亚沉默了几秒，敲了敲自己的胸甲：“不知道。脖子没中过刀。”
“……”
艾丽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伤口周围的污血。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赛亚微微抽动了一下。
处理完，艾丽看着那张沾满黑血的面甲，还是不太放心。
“你……”她小手攥着衣角，“你真的没事？”
“没事。”
艾丽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回去帮忙照顾伤员，走之前还不忘叮嘱：
“你自己坐在这儿等我，听到没有？”
赛亚没说话。
艾丽当他默认了。
——
艾丽忙了很久。
伤员太多，药品不够，她只能省着点用。等她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天已经快亮了。
她揉着发酸的肩膀跑去找赛亚，发现他还坐在原地。
篝火早已熄灭，灰烬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赛亚身上也堆满了积雪，像个雪人似的。
艾丽走过去，愣住了。
赛亚……睡着了？
她从来没见过赛亚睡觉。这个人半夜不睡是常态，睡觉——反而是稀罕事。
她重新燃起篝火，轻轻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他的腿甲。陶钢很冰，但背部传来的微弱温度告诉她，这个人还活着。
过了不知多久，赛亚突然动了。
他猛地惊醒，目镜闪烁了几下才稳定。
他刚刚……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那颗星球，回到那片地狱。导师就站在那儿，还是那么高大，那么冷峻。异形冲过来，他被导师推进炮艇舱室，导师的身影淹没在炮火之中。
“导师……”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这是他成为阿斯塔特以来第一次做梦。这太荒谬了。基因改造手术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才对。
最后他用“灵能使用过度”说服了心里的不安。
忽然，他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艾丽正靠着他腿甲，仰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艾丽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
艾丽没再追问。她看了他很久，终于问出了心里憋了好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赛亚？”
“怎样？”
“就是……”她脸色不太好，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那些尸体。你为什么要摆成那样？”
赛亚沉默了几秒。
“我是午夜领主。”他说，“用恐惧维护秩序，这是军团的教导，是我的职责。”
艾丽仰头看着他，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可是……”她斟酌着措辞，“有没有别的方式？不用……那样的方式？”
赛亚没有回答。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片雪花。篝火噼啪作响。
艾丽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我……”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赛亚反应很快，一把接住她。
“艾丽？”
没有回应。
提丰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艾丽软倒在赛亚怀里，脸色刷地白了。
“她怎么了？！”
“不知道。”赛亚把她平放在地上，“刚才还好好的。”
提丰蹲下来，拍了拍艾丽的脸：“艾丽？艾丽！”
艾丽眉头紧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提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愣了一下，“怎么会突然发烧？”
她下意识看向赛亚，想说什么，却突然停住了。
等等。
发烧……突然昏迷……
提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念头。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艾丽刚才处理伤员的地方，翻出那件她穿过的外套——那上面，沾着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尘。
源石粉尘。
提丰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刚才那个地方，想起那些被赛亚堆起来的尸体，想起那些身上布满源石结晶的感染者坍缩体——
崩解。
感染者崩解时，会释放大量的源石粉尘。
艾丽当时就在那儿。她没有任何防护。
“不……”
提丰喃喃着，转身冲回艾丽身边。她颤抖着拉开艾丽的领口——
脖颈处，几粒细小的黑色结晶，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提丰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怎么了？”赛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提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她感染了。”
赛亚的目镜闪了一下。
“什么？”
“矿石病。”提丰的声音在发抖，“她吸入了源石粉尘。感染了矿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