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还好吗？
艾丽看着提丰那古怪的表情，想起身，却被一把按回床上。
“躺下。”
提丰给她盖好被子，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被角，“你刚退烧，需要休息。”
“等等？”艾丽愣住了，“我怎么了？”
提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说什么？说你得了绝症要死了？可撒谎的话，艾丽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更难接受？
艾丽脸上的问号越来越多。看着提丰那副像死了人一样的表情，她慢慢捋了捋混乱的思绪，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提丰？”
“艾丽。”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打断。
“我……”
“你……”
又一次同时开口。这次艾丽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提丰先说。
“艾丽，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提丰的声音在发抖，
“现实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糟。”
她还是说不出口。手指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去。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低着头，不敢看艾丽的眼睛——不敢看到那双眼睛里还有希望的样子。
艾丽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了提丰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提丰浑身一颤。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那几个字：
“艾丽……在赛亚堆的那些尸体里，有后期感染者。他们……崩解了。”
艾丽的手猛地一紧。
提丰头埋得更低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艾丽对视的勇气。
“提丰……”艾丽的声音有点哑，
“我是不是……变成感染者了？”
“……是。”
那个字轻得像雪花落地，却重重砸在两个人心里。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雪刮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个低头沉默，一个盯着天花板发呆。
艾丽就那么躺着。没哭，没喊，就盯着那块斑驳的木板。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多久了？”
“刚发现。”提丰说，
“赛亚去取了抑制剂，你这才退烧。”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月的量……用完了再说。”
艾丽没说话。
提丰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你……”提丰的声音哽住了，“不想说点什么吗？”
艾丽想了想，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还能说什么？说自己倒霉？说我……”
“艾丽……”
“我没事。”艾丽抬手盖住眼睛，“让我躺一会儿。”
提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
门关上的瞬间，提丰的情绪彻底崩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赛亚一个人靠在树桩旁边坐着。还是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像。
提丰走过去。赛亚没回头，像她根本不存在。
她狠狠踢了一脚他的腿甲。
“喂！疯子。”
目镜闪了一下。
“她醒了？”赛亚没动。
提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赛亚没动。
提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点来气：
“哑巴了？我问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赛亚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进去也没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赛亚没回答。
提丰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靠在旁边的门框上，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天空。
“你知道吗？”她压低声音，“我刚才告诉她了。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她说……自己倒霉。”
赛亚的爪子微微收紧了。
提丰没停：“她就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从来不怨别人。遇到什么事，都说自己倒霉。”
她转头看着赛亚的目镜。
“你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去找你吗？因为她在乎你。所有人都说你是疯子，每个人都怕你——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担心你。”
提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也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正义、什么恐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艾丽不一样。她总试着理解你。她把你和我们不一样当理由，努力想让你好一点。她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说完，她拍了拍肩上根本不存在的雪，转身推门。
门关上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说完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决定。”
“砰。”
——
屋里。
艾丽其实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还是不想进来吗？”她轻声说。
“别管那疯子。”
提丰靠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你现在该想的是以后怎么办。”
就十支抑制剂。用完了呢？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联系凯尔希预支工资？可那不是长久之计。
“艾丽，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艾丽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活下去。”她的语气很平静，“就算痛苦，也想活下去。”
可攥紧的手出卖了她，死亡从来不是谁都能随意接受的问题。
“那你就别想太多。”提丰放下手，“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可你不能帮我一辈子。”艾丽看着她，
“最后还得我自己扛。”
两人都沉默了。
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
屋外。
赛亚动了。
高大的身躯缓缓站起来，肩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他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链锯剑，拖着走向门口。
一步跨过台阶。
手伸向门把手——
停住了。
他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拍掉身上残留的污雪，又检查了一遍披风——还行，不算太脏。他把挂在披风上的那些角扯下来，和链锯剑一起放在门口。
然后推开门。
门把转动，门开了。
赛亚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确认自己可以进去之后，才弯着腰挤进屋里。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哟。”提丰背对着他，但还是侧着脸瞟了一眼，“还有点良心，知道进来。”
赛亚没说话。
就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床上的艾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团教他战斗，教他审讯俘虏，教他怎么在黑暗中潜伏、怎么用恐惧摧毁敌人——可从没教过他，怎么跟人说话。
“赛亚？……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