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誓言与计划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赛亚的声音放得很低，没了往常那种冷淡疏离的感觉。他上前几步走到床边，脚步特地放轻，生怕惊扰到艾丽。随后他半跪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
目镜里的光芒比平时温和许多。但脖子上那把刀和夸张的面甲，还是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你没必要内疚，赛亚。”
艾丽看着他。她看出来了——这是赛亚从未展现过的一面。头盔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那些细微的动作里流露出的情绪。
“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她的声音很轻，“要是我再小心点，再冷静点，也许就不会……”
明明是受害者，话语里却像在自责。
赛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沉默。
“赛亚，我真的不怪你。也没有人怪你。”
艾丽说着，抬起手，伸向他。
那双手和赛亚认知里的“凡人”完全不一样。没有长期握持武器磨出的茧子，没有遍布的伤痕和疤痕。那是一双干净的、没有被污染过的手。
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手。
“你……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赛亚抬起头。那双眼睛盯着他的面甲，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杂念——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空白。
沾满污血的爪子缓缓伸出。
这双手染过太多血，早已污秽不堪。他想去接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却在触碰的前一刻停住了。
太脏了。
这双手只会带来死亡和痛苦。他没有资格碰任何东西。
突然，那只小手放到了他沾满血污的大手上。
赛亚愣住了。
他想抽回来，却被艾丽按住。
“没关系的，赛亚。我不嫌弃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
她感受着手甲冰凉的触感。原来赛亚的手一直都是这么冷，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张开手指，和赛亚的手掌比了比——比她的要大不止一圈。
“你的手一直这么冷啊？”她抬头看他，
“为什么不让它暖和一点呢？那样应该会好受些吧？”
“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握紧武器。”赛亚还是收回了手，“我不需要温暖。”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很快被冰冷的麻木取代。
“以后别再碰我的手了。它给不了你想要的。”
“可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啊？”艾丽歪着头，有些调皮地笑了，“明明是你不想，对吧？”
她笑得像个没事人，完全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人。但赛亚还是闻到了——恐惧的味道。无论她怎么伪装，都逃不过午夜领主的感知。
“艾丽……”
“我很抱歉。”
头盔低下去，不再看那张脸。
“哎呀，有什么好道歉的。”艾丽说着，又把他收回去的手拉了过来，
“事情都发生了，就别再纠结对错了。”
洁白的小手握着肮脏的利爪，没有丝毫嫌弃。她拽着他粗大的手指，根本不在乎那些冰冷的甲片，甚至还轻轻戳了戳尖锐的爪尖。
“你要是真的内疚，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她边把玩着他的手，边故作轻松地说。
“我答应你。”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让你做什么了。”
赛亚的回答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这本就是他欠艾丽的，无论多荒谬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你……得听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可以吗？”
“我答应你。”
没有犹豫，没有考虑，赛亚一口答应。
艾丽愣住了。她只是临时起意开了个小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当真了。
赛亚摘下头盔，放在膝盖上，露出那张苍白而锐利的脸。他一脸认真，单手握拳抵在胸口。
“我，赛亚·凯德尼斯，在此宣誓。我以午夜之子的名义，答应你的请求。直到星球崩塌，银河燃烧——我都将履行诺言。直到永远。”
说完，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艾丽。黑色长发随着动作低垂下来。他单手抓起头盔，重新戴上。
旁边的提丰看得一愣一愣的，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好了。”
赛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艾丽，你好好休息。提丰，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些话要和你谈。”
“嗯……哦，好的。”
——
门关上。
赛亚站在外面，伸出手。雪花飘落，在掌心融化。他静静看着天空——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如此安宁。
“诶，疯子。”提丰跟出来，看着他，“没想到你还会自责啊。看来你没我想的那么没救。”
她顿了顿。
“但这事还没完。艾丽不能靠那点抑制剂撑一辈子。”
“这就是我要和你谈的。”
赛亚收回手，低头看她，“抑制剂能压制多久？”
“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提丰摸着下巴想了想，
“如果按时注射，不断药，也不接触其他感染源的话，应该能一直维持现状。但问题是——上哪儿弄这么多抑制剂？”
她指着赛亚的面甲，像个老师一样开始科普：
“在泰拉，抑制剂的造价可不低。而且感染者本来就是敏感群体，各国对待的态度都不一样。”
“怎么换，我自有办法。”赛亚的目镜亮起危险的红光，
“本地权势的态度，不取决于他们，取决于我。现在我需要的是——渠道。”
他顿了顿。
“你说的罗德岛，到底在哪儿？怎么去？”
提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会……”她瞪大眼睛，“想带艾丽去罗德岛？”
“正确。有异议？”
“我知道罗德岛是全泰拉治疗矿石病最好的地方。”提丰抓狂了，
“但你疯了吗？！现在这里是萨米！据我所知，罗德岛正在乌萨斯和炎国的交界处航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抓着头发走来走去。
“你知道从萨米到罗德岛有多远吗？先不说随时可能遇到的天灾，就算运气好没碰上，你也得横穿整个乌萨斯！路上还要经过好几座移动城市！”
“这不是问题。”
“问题大了！”提丰快疯了，
“你这个样子，还带着个感染者——不被乌萨斯人抓走就不错了！你还想横穿整个国家，跑去边境另一头？！”
赛亚就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在乎。我现在要的，是路线图，物资，还有艾丽自己的同意。”
提丰捂着发胀的脑袋，放弃了。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那就好好闭嘴。”
提丰狠狠踢了他一脚，愤愤离去。她要去找杰克评评理。
至于赛亚，还是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