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借宿
“好了，该走了。”
赛亚单手拎起装满物资的包袱，低头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艾丽。
“嗯，好。”艾丽点点头。
她转身，向杰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杰克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以后……不能再为科考队工作了。”
杰克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没事。只要你愿意，莱茵生命科学考察科随时欢迎你回来工作。”
他顿了顿，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卡片递到艾丽手里。
“这是公司下发的补助金。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回来继续和我们一起干活。”
艾丽看着那张卡，愣住了：“可这个……我不能……”
杰克抬手打断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向部族走去。
提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艾丽挥了挥手。
“保重！”
艾丽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错落的木屋之间。
艾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卡，眼眶有点发酸。
一只冰凉的手甲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我们也该走了。”赛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站在这里，没法回应他们的帮助。”
“嗯。”艾丽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我们走吧。”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指着自己的脖子。
“赛亚，你这……”
赛亚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把还插着的军刀。他放下包袱，一只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按住刺入脖子的刀身前端。
轻轻一发力。
“咔。”
军刀应声折断。刺入的部分还留在里面，但刀柄和大部分刀身已经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
赛亚看着手里的半截刀柄，想了想，抓起披风一角，撕下一块布条。他把布条缠在刀柄上，和从内卫身上拔下来的那根管子系在一起，挂回腰间。
“好了。”
艾丽：“……”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个疯子计较这些，总是她输。
“走吧。”
今天的萨米格外“晴朗”。
没有狂风，没有暴雪。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整片大地像铺了一层白色的绒毯。
赛亚在前面走着，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
艾丽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恨不得把每一片雪、每一棵树都看进眼里。
“诶，赛亚。”她突然开口，“你有来过像萨米这样美丽的地方吗？我看你好像去过很多地方的样子。”
“没有。”赛亚头也不回，“我不关心风景。只关心帝国下达的任务。”
“真是的，没意思。”
艾丽故作生气地双手抱胸，转过身去不理他。
但没过几秒，她又忍不住继续东张西望起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
赛亚看了一眼头盔内置的行程记录。太慢了。按这个速度，别说半个月横穿乌萨斯，能不能按时到边境都难。
他得换个方式。
赛亚突然停下脚步。不等艾丽反应过来，他转身，单手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夹在臂弯里。
“啊——！喂喂喂！你干什么！”艾丽惊叫。
“别动。得加快速度。”
话音刚落，赛亚直接跑了起来。
一只手拎着包袱，一只手夹着艾丽，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艾丽被他夹在臂弯里，眼前是飞快倒退的雪地和时不时溅起的雪沫。
“赛亚！慢点！慢点——唔！雪进嘴里了！”
赛亚没理她。
他就这么一路狂奔，直到开发区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视野里，才终于停下脚步，把艾丽放下来。
艾丽扶着旁边一棵树，感觉自己的魂已经飞出去一半了。她缓了好半天，才指着赛亚控诉：
“下次……能不能换个方法？这个我真的受不了！”
“这样效率更高。”赛亚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眺望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房屋，
“今天在开发区休息。明天坐列车去乌萨斯，不用过边关。”
艾丽深呼吸几口，终于缓过劲来。
“那……我们慢慢走？”
“嗯。”
两人又开始“观光式”赶路。
艾丽走在赛亚旁边，不停指着路边的各种东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赛亚你看，那棵树好奇怪！”
“嗯。”
“那边有只小动物！”
“嗯。”
“诶，你看那只羽兽，羽毛好漂亮！”
“嗯。”
艾丽彻底放弃了。
她闷闷不乐地蹲下，抓起一把雪，用力砸向赛亚的披风。
赛亚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真是的，你也太无聊了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
赛亚还是那副老样子。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她烦，也没有让她闭嘴。就任由她在旁边晃来晃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艾丽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开发区。
这次赛亚学聪明了。上次被治安官追着满街跑的经历让他意识到，顶着脖子上这把刀在街上晃悠不是什么好主意。他带着艾丽绕了一圈，从开发区最南边摸进去，凭借记忆找到了那家伪装成杂货铺的罗德岛办事处。
“赛亚，我们来这儿干嘛？”
艾丽抬头看着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一脸疑惑，“这是杂货铺，不是旅馆。”
“我知道。”赛亚没多解释，直接推开门。
还是上次那个菲林女孩，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门响，她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要……等等！”她看清来人，整个人弹了起来，
“又是你！”
赛亚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门框塞满。
“你又有什么事？”女孩指着他身后那扇刚修好的玻璃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念，
“我们这玻璃刚换的，你可别再砸了。”
“我来请你们帮忙。”赛亚开门见山，
“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一晚就行。”
女孩愣了一下，指了指门外：“客人，旅馆在对面，你走错了。”
赛亚没动。
“呃……赛亚？”艾丽扯了扯他的披风，
“人家都说了旅馆在对面，咱们别打扰人家了。”她陪笑着朝女孩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他第一次来，不太认路。”
她用力拽了拽披风。
赛亚纹丝不动。
艾丽又拽了拽。
还是不动。
她叹了口气，放弃挣扎，绕到赛亚面前抬头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赛亚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说“我不能住旅馆，因为这身打扮和你的感染者身份，住进去不到半小时就会被治安官包围”吧？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门开了。
上次接待赛亚的那个女人走出来。看到赛亚，她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平静。
“又是你。”她走过来，
“这次又有什么事？先说好，要砸玻璃出门右转，那边有堵墙，砸那个不花钱。”
赛亚无视她的调侃：“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一晚。”
女人打量了他几秒，目光又落到他旁边的艾丽身上。
艾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赛亚身后缩了缩。
“行。”女人出乎意料地点了头，
“后院有间空房，凑合一晚没问题。不过——”
她看着赛亚，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
“别给我惹麻烦。上次那些治安官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天，我可不想再被盘问一次。”
“可以。”
赛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后院的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火炉。对赛亚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安顿好艾丽后，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还没睡？”
是那个女人。她端着一杯热茶，在赛亚旁边站定。
赛亚没回答。
女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
“那个小姑娘，是感染者吧？”
赛亚的目镜微微闪烁了一下。
“别误会。”女人摆摆手，
“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感染者。她脖子上那些结晶，藏不住的。”
赛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是。”
“你要带她去哪儿？”
“罗德岛。”
女人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罗德岛在哪儿吗？”
“不知道。”赛亚很诚实，“但有人告诉我，那里能治她。”
“能治，但不是根治。”女人纠正他，“矿石病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延缓。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那你还要去？”
赛亚转过头，猩红的目镜对准她。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目镜，看着那个脖子上还插着刀却若无其事坐在这里的怪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茶杯往他手边一递。
“拿着。夜里冷。”
赛亚低头看了看那杯茶，没有接。
女人也不强求，把茶杯放在台阶上，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
“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准备点干粮。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赛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里面倒映出的微弱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