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罗德岛的人怎么到处都是？
列车缓缓驶入乌萨斯境内。
赛亚透过门缝望出去，入目的景象与萨米截然不同。没有冰雪覆盖的森林，没有若隐若现的部族灯火——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灰白色的天空压下来，和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他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靠着自己肩甲睡着的艾丽。
“唔……”
艾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赛亚？到了吗？”
“该下车了。”
“下车？”艾丽看了眼窗外还在后退的风景，一脸困惑，“可车还在开啊？”
话音未落，赛亚已经把披风盖在她头上。
“等等，你不会——”
“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赛亚的利爪嵌入车厢铁皮，双手一用力，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他一手拎起包袱，另一只手把艾丽夹在臂弯里。
跳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相邻车厢的门——里面已经传来骚动声，估计很快会有人过来查看。
“包里没什么易碎品吧？”赛亚低头问。
“呃……应该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啊！”
赛亚已经带着她跃出车厢。
双脚落地瞬间，赛亚转身，链锯剑出鞘，狠狠插入冻土之中。剑身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稳稳停住。
他放下艾丽，拔出剑收回腰间，动作一气呵成。
艾丽可没经历过这种刺激。
双脚刚沾地，她就感觉整个人都是软的，“扑通”一下趴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等终于缓过劲，她扶着赛亚的腿甲颤颤巍巍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拍打他的装甲。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小脸气鼓鼓的，“每次都这样！我可是病人！你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
“现在你算不上病人。”赛亚拎起包袱往前走，“而且我有把握。”
“那也得提前说一声啊！”
“这次不是说了吗？”赛亚头也不回，“我说了‘该下车了’。”
艾丽被噎住了。
她拽着他的披风，被拖着往前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那叫通知？谁知道你会干跳车这么疯狂的事！”
赛亚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被拖在地上的她，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那你要我怎样才不闹？”
艾丽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披风，跑到他面前。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指着他的头盔，眼睛亮晶晶的：“你把头盔给我玩玩。”
“头盔？”
“没错！摘下来给我玩一下！”
赛亚沉默了两秒。
“行吧。”他抬手按在头盔两侧，“给你就安安静静赶路。”
“嘻嘻，没问题！”
泄压阀“嗤”的一声放气，赛亚摘下头盔，递到她手里。
艾丽接过来，脚步一个踉跄——比她想象的重多了。
她抱着头盔翻来覆去地看，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东西。两侧的红色蝠翼装饰做工精致，白色的骷髅面甲居然是头盔本身的浮雕，不是贴上去的。
她试着把头盔往自己头上戴——太大了，整个脑袋都能塞进去，但视野少得可怜。透过那对猩红的目镜看出去，世界变成一片暗红色，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赛亚，你这头盔也太黑了吧？”
她费力地把头盔摘下来，“视野也差，你天天戴着不难受吗？”
“不会。在你手里没连接动力甲，内置系统启动不了。”
“那你天天闷在盔甲里不难受？”
“习惯了。”
赛亚望着远方的风雪，黑色的眼眸里映出灰白色的天空。他的长发简单扎在脑后，发丝间落着几点雪花。
艾丽看了一会儿头盔，目光又转到他脸上。
赛亚在她印象里只摘过两次头盔，每次都只露一会儿脸，根本看不清。现在仔细看，他的样貌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上去可能就比她大几岁。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朝气，眉骨上一道疤痕，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沉。
她盯着那张脸，突然好奇起他的年龄。可转念一想，这人是从冰层里爬出来的，说不定比她爷爷还大。算了，换个问题吧。
“赛亚？”
“嗯。”
“你这身本事，是谁教你的？”
赛亚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意外她会问这个。
“我的导师。”
“他是个怎样的人？”
艾丽歪着头，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会是和赛亚一样黑眸白肤的老者？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疯子？毕竟赛亚已经够疯了。
“他是我最仰慕的人之一。”赛亚的语气难得带上一点情绪，
“也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的表情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很快归于平静。
“那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
艾丽愣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啊……赛亚，我很抱歉……”
“不用。”赛亚打断她，指了指她手里的头盔，
“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留给我的遗物之一。”
“你说这头盔？”
艾丽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狰狞的面甲，突然觉得它重了几分。
“是的。”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阵雪沫。
赛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走了。”
艾丽抱着头盔，小跑着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开口：
“那个……你导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是说，除了给你头盔之外……”
赛亚没有回答。
但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来。
风雪越来越大了。
赛亚走在前面，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艾丽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围白茫茫一片，除了脚下勉强能看清的路，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赛亚停了下来。
艾丽一个没刹住，整个人撞在他背上。
“哎哟！”她揉着被撞疼的鼻子，“赛亚，你好好的停下干嘛？也不说一声——”
话没说完，破空声骤起。
赛亚侧身，一枚冰锥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噗”地钉进身后的雪地里。艾丽甚至能看清那根冰锥上泛着的寒光。
“拿好。”赛亚把手里的包袱塞进艾丽怀里，从她手中拿回头盔，迅速戴上，
“躲着，别出声。”
他把艾丽往后推了推，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
又是几枚冰锥破空而来。
赛亚抬手，利爪一挥，“啪”地拍碎迎面而来的冰锥。碎冰飞溅，在他手甲上留下一层白霜。
他决定速战速决。
身形一闪，赛亚直接冲向攻击来源。风雪中隐约可见一道白色身影，他一爪抓去——对方竟然提前侧身躲开了。
赛亚眉头微皱。
再来。他连出数爪，每一次都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过，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
有点意思。
风雪突然变得更大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裹挟着雪沫劈头盖脸砸过来。那白色身影借着风势后退几步，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赛亚没有追。
他反而停下脚步，缓缓隐入风雪之中。
对方握着长柄施术单元，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才那个人不见了。
她能感知到风雪中的一切，却完全察觉不到那个高大身影的存在——就好像他根本不是活物，只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不对，石头也会被风吹动。
可他什么都没有。
手不自觉握紧施术单元，冰锥在身周凝聚成型。不管对方藏在哪儿，只要他敢露头——
“你在找我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袭击者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一只大手已经按住她的施术单元，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长柄压进雪地。另一只利爪贴上她的脸，冰冷的金属抵在脖颈。
是赛亚的战斗匕首。
刀刃已经划破皮肤，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刚才还肆虐的风雪瞬间平息了。
对方没有动。她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那双猩红的目镜近在咫尺。
“动手啊。”
她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意，“乌萨斯的废物！怎么，还想像折磨感染者一样折磨我吗？”
利爪贴在她脸上的力度没有变，但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松了一些。
“我不是乌萨斯。”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赛亚！”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袭击者偏头看去，只见一个裹着厚厚防寒服的小姑娘拖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艾丽跑到跟前，看到赛亚用刀抵着别人的脖子，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赛亚！你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她袭击我。”赛亚的声音冰冷，
“我可以随时杀了她。”
“你不能随便杀人啊！”艾丽拽着他的胳膊，死活拉不动，
“听我的，把刀放下！一定是有误会！”
袭击者的目光落在艾丽脸上，往下移到脖子。那些细小的、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结晶。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感染者？”
艾丽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点点头：
“呃……是的。你等等，我马上让他放开你——”
对方沉默了两秒。
她把按在施术单元上的手移开，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是我的问题。”
赛亚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手，收回匕首。
袭击者退后几步，这才有机会打量眼前这两个人。
高大的那个——赛亚——近三米的身高，浑身覆盖着狰狞的银蓝色装甲，兜帽下隐约可见的骷髅面甲，让人看了就心生寒意。
矮的那个——艾丽——裹着厚厚的防寒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这位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艾丽笑着开口，
“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不是乌萨斯士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叫艾丽。呃，这位是赛亚。我们只是要去别的地方路过。你呢，叫什么名字？”
对方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寒檀。”
她还是对赛亚保持着警惕，但对方既然先报了名字，出于礼貌也该回应。
“我看到你们从列车上跳下来，以为是乌萨斯的人。”
寒檀盯着赛亚高大的身影说道。
“呃……哈哈……，那只是个意外…”
艾丽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瞪了赛亚一眼。
寒檀看着艾丽脖子上的结晶，又看了看那个沉默不语的高大身影，皱起眉头。
“你一个感染者……和这种人在一起？”她顿了顿，
“算了，不关我的事。你们为什么要来乌萨斯？”
“我们啊。”艾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如你所见，我感染了矿石病。赛亚打算带我去罗德岛治疗。”
“罗德岛？”
寒檀的语气明显变了。
赛亚捕捉到这个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把艾丽往身后拉了拉，手已经按在匕首上。
“你和罗德岛有关系。”他的声音冷下来，
“现在，如实回答——你对罗德岛是什么立场。”
寒檀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可真是警觉。”她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反正也瞒不住你——我是罗德岛驻萨米的干员。”
赛亚：“……”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头看向艾丽。
艾丽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艾丽先开口：“那个……赛亚，你刚才差点把罗德岛的人杀了。”
赛亚：“我知道。”
“她要是不躲开，你就把她杀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赛亚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罗德岛的人到处都是？”
艾丽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寒檀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奇怪的互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刚才差点杀了她的人，现在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写满了“无语”两个字。而那个小姑娘，正抱着他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赛亚低头看着艾丽。
“没、没什么……”艾丽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我就是觉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寒檀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警惕了半天的“敌人”，结果是自己人差点被自己人杀。
“那个……”她试探着开口，“你们真要去罗德岛？”
“对。”艾丽点点头，“你知道怎么去吗？”
寒檀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但我建议你们别走大路。”
“为什么？”
寒檀指了指北方。
“那边有更麻烦的东西。”
她顿了顿，“而且，你们最好快点。风雪越来越大，再过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了。”
赛亚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看向艾丽。
艾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寒檀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她伸手邀请寒檀，
“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安全吧？”
寒檀愣了一下。
她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赛亚正低头看着她，猩红的目镜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没意见。”
赛亚淡淡地开口转头看向别处。
寒檀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
三人重新上路。
赛亚依旧走在最前面开路，艾丽跟在他身后，寒檀走在最后。
风雪越来越大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多了个人，艾丽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寒檀。
“寒檀小姐，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寒檀下意识摸了摸那只被源石结晶覆盖的左眼。
“老毛病了。”
她语气毫不在意像是天生就如此，“矿石病。”
艾丽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
“那咱们都是病友了。”
寒檀看着那个笑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面，赛亚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