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交谈
寒檀加入后,乌萨斯的风雪似乎小了许多。
不是错觉——赛亚注意到了。他走在最前方,余光扫过寒檀手中的施术单元,末端一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源石技艺在运作的迹象。
“这路上的风雪小了不少。”赛亚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是你干的?”
寒檀握紧施术单元,另一只手拍了拍帽子上的积雪。
“是。我的源石技艺,你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挺方便的东西。”赛亚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不需要代价,没有风险。”
寒檀脚步顿了顿。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皱起眉头,“源石技艺在泰拉很常见,搞得好像你没见过似的。”
赛亚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兜帽下的头盔微微转动,像是在搜寻什么。
寒檀盯着那个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人说话的方式、问的问题,都透着一股怪异——就像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别在意他。”艾丽凑过来,拍拍寒檀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他就这样,大惊小怪的。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连话都不会说。”
“什么叫连话都不会说?”
寒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更好奇了——这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三人各怀心思,在乌萨斯边境的荒原上走着。
赛亚突然停下来。
他伸手拦住身后的艾丽,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怎么了赛亚?”艾丽抬头看他。
兜帽遮挡了头盔,里面一片漆黑,连那双猩红的目镜都没有亮起。
“前面有东西。”赛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好她,我去看看。”
最后一句话是对寒檀说的。
没等两人回应,他已经独自走进风雪。
赛亚往前走了几十米,一座废弃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破旧的木门歪斜着,墙上挂着的乌萨斯国旗已经褪色,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整个建筑明显荒废了很久,门窗破损,积雪堆积在墙角。
赛亚一脚踹开挡路的木门。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的干草堆和地上残留的炭火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他仔细检查了一圈——没有危险,没有埋伏,甚至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
可以休息。
赛亚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向那面乌萨斯国旗。
那双头鹰的图案,和帝国的标志那么像,却又完全不同。每次看到这个东西,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赛亚弯腰捡起被踹倒的木门,掰下一块木板,抬手掷出。
“砰!”
木板精准地钉在墙上,把那张褪色的旗帜贯穿。
这下舒服多了。
他这才迈步离开,去接艾丽和寒檀。
天色渐暗,废弃建筑里亮起点点火光。
赛亚拆了木门当柴火,火焰在屋子中央跳动,驱散了角落里的寒气。艾丽和寒檀坐在干草堆上休息,赛亚独自坐在门外守夜。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赛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黑暗中的荒原。
寒檀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定。她把施术单元留在了屋里,空着手出来。
“有事?”赛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到底想干什么?”寒檀盯着他,
“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带着一个感染者去治疗。你有什么目的?”
“履行诺言。”
“什么诺言?”
赛亚的兜帽转向她,目镜亮起暗红色的光。他的爪子互相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你问得太多了。无可奉告。”
寒檀被他的态度激怒,冷哼一声转过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不用守夜。我会看着。”
“我喜欢待在这儿。要你管?”
寒檀被他噎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
“你们罗德岛的人都一个样。”赛亚突然说。
寒檀抬起头:“你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你见过罗德岛干员似的。”
“见过。”
寒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她不相信这个怪人会认识罗德岛的人。
赛亚手伸向披风下,掏出什么东西,丢到她手里。
寒檀接住——是一块金属牌。她凑到火光勉强能照到的地方,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罗德岛的标志。背后刻着识别码和所属人的名字。
提丰。
寒檀愣住了。她把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看向赛亚。
“这是提丰的东西?你们认识提丰?”
“结果显而易见。”赛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只爪子钳住那块牌子,收回了披风下,
“我没必要说谎。”
兜帽被风掀开,露出狰狞的骷髅面甲。
“现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赛亚低头看着矮他一截的菲林女孩,
“该你了。”
他顿了顿。
“你为什么恨乌萨斯人?我猜,和你的眼睛有关。”
寒檀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侧过头,用头发遮住那只被黑色结晶包裹的左眼。
赛亚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几秒。
“……什么都瞒不过你。”寒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没错,这只眼睛就是拜乌萨斯人所赐。我的族人,也死在他们手里。”
她抬起手,隔着头发触碰那只失明的眼睛。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火光、惨叫、冰原上的尸体。
赛亚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恨意。他能理解这种痛苦,也明白仇恨的分量。但仇恨不能驱动一切。
“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复仇或许是你最正确的选择,也可能是你跌入深渊的开始。”
寒檀猛地抬头:
“那你呢?如果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在你眼前被杀死,你的眼睛被敌人戳瞎,还因此染上矿石病——你又能放下仇恨?”
“我不会放下仇恨。”
赛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但我的复仇会指向施暴者。我会亲手砍下他们的每一节肢体,在痛苦中折磨他们,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我不会把仇恨带给无辜的人。”
寒檀愣住了。
“你说得轻巧。”她咬着牙,“我的部族、我身上的伤痛——杀几个参与者就能弥补吗?我要的是向这个国家复仇!”
“所以你把仇恨转移到其他乌萨斯人身上?”赛亚看着她,
“你不是恨乌萨斯人。你是恨那些真正的罪人。但你找不到他们,或者你找到了却无力反抗——所以你把所有长着同样脸的人当成靶子。”
寒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赛亚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你不懂。”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也许。”
赛亚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背对着她,看向远方的黑暗。
“但你今天袭击我们的时候,如果我真是乌萨斯士兵——你杀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和你的仇恨没有任何关系。”
寒檀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阵雪沫。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屋里,艾丽裹着披风,靠在干草堆上睡着了。
火焰噼啪作响,映出她脖子上那些细小的黑色结晶。
寒檀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又看向门外那个守夜的身影。
她突然有点理解艾丽为什么愿意跟着这个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