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集团军
赛亚静静坐在屋顶上,楼下那间屋子的血腥味还在不断往上飘,混着乌萨斯特有的工业废料味——那种煤烟、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让人闻了恶心。
他倒是习惯了这种味道。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头盔的轮廓,只露出目镜下两点暗红色的光。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昏暗的街道发呆,脚边是那两名士兵的尸体,血液顺着屋檐的排水槽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深色斑点。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清这片也叫泰拉的土地。有人会为感染者发声,给予帮助,甚至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收留他们;而有人却将感染者视为异类,甚至是灾厄,恨不得把他们全部赶到矿井里直到累死。
这样矛盾的个体处处存在——没有绝对的恶,也没有无私的善。
这和他认知里的世界格格不入。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善,那不过是高位者心情不错时的施舍;那个世界只有恶,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
可这里的人偏偏要在恶外面裹上一层叫做“秩序”的东西。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响动。赛亚低头瞥视一眼,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口晃动,是其他士兵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没有过多的停留,赛亚单手提起两具士兵的尸体,像拎着两个空布袋一样轻松。他后退两步,助跑,一跃而过——
黑暗中只留下一道血痕。
风声在耳边呼啸,建筑物的轮廓在视野里飞快后退。赛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在这片陌生的移动城市里,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终于,他停在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一片废弃的仓库区,锈蚀的集装箱堆叠成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霉菌的味道。
他丢下尸体,蹲下身,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嘴巴微张,仿佛死前还在试图发出惊呼。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脑中浮现。
赛亚伸出手,掰断了尸体的脖子,调整了一下扭曲的角度。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干净利落地挖掉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然后他开始折叠四肢,像组装一件艺术品一样,让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痛苦的姿态。
还不够。他需要让恐惧最大化。
赛亚抬起头,看向高处——这座城市的分层结构在灯光中若隐若现。下层是工业区和贫民窟,中层是普通居民区,上层则是军政机关和富人的居所。
他要的,是让恐惧从下往上蔓延。
一小时后。
哨卡突然陷入黑暗。
不是渐暗,是骤然的、彻底的黑暗——仿佛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光源。
街道两侧的路灯同时熄灭,哨塔上的探照灯也暗了下去,就连士兵手中刚点燃的提灯都在一阵莫名的风中被吹灭。
“怎么回事?!”
站岗的士兵下意识将手搭在军刀柄上,身体绷紧,准备好随时应对战斗。
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都被放大——远处传来的机器声,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其他士兵也骂骂咧咧地举着手电筒,从哨岗里走出来查看。几道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受惊的昆虫的触角。
“真是的,这群低下的贱民是怎么看管电力设施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这什么时候了还能停电?上面要是追究下来,谁负责?”
“得了吧。”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又不是第一次了。现在哪个城市源石矿不吃紧?最近西北矿场又开始闹感染者暴乱那一出,听说死了好几十个矿工,矿场的产量都跟不上消耗。能给我们供电就不错了。”
手电筒的光柱晃到了一名站在哨岗前的军官身上。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臃肿,制服却笔挺,肩章在微光中隐约反光。他指着哨塔上的哨兵,粗声粗气地吩咐:
“你,去供电室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多久才能恢复,问清楚后回来报到。”
“是!”
哨兵挺直腰板,朝男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朝供电室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两步,手电筒的光柱突然照亮了前方一个跪坐在地的身影。
哨兵停下脚步,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那身影一动不动,保持着跪姿,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他手搭在刀柄上,缓缓靠近,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喂!那边的,表明身份。现在是宵禁时间,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
警告没有得到回应。那身影依然一动不动。
哨兵慢慢凑近,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那人的轮廓。他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听不到我说话吗!现在给我过来表明身份,不然我可要动手了!”
还是没有回应。
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哨兵的脊背。他的手掌开始冒汗,军刀的刀柄变得湿滑。他咬咬牙,又往前走了两步——光柱终于完全照亮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跪着的士兵。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士兵。
他的脖子被扭断,以一种人类颈椎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曲着。四肢被折叠成诡异的姿态,像是被人故意摆弄过的玩偶。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迹,在惨白的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啊啊啊!!!”
哨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往后缩,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摇晃。
哨岗里的士兵听到惨叫,急忙冲了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灯亮了。
电来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具尸体被丢在路边,死相惨烈至极。他身上的制服是乌萨斯纠察队的款式,那是前几天失踪的几名纠察队成员之一。
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哨卡。士兵们呆呆地站着,看着那具尸体。有人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冷汗。终于,有个年轻的士兵承受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的酸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附近路过的工人们也被吸引,纷纷驻足观望。当他们看清那是什么之后,有人惊叫,有人咒骂,有人转身就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暗处,赛亚满意地看着一切的发展。
士兵的恐惧,工人的胆怯,那些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这都是他想要的。恐惧会替他完成所有的暗盘,要的只是时间。
他把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那捆断电线扔到一旁的垃圾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身形一闪,再次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艾丽躲在杂物堆后,紧紧缩着身子。
她双手抱着小腿,把整个人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外面的动静不断传入耳中——尖叫声、呕吐声、慌乱的脚步声——她好奇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出去查看。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一只手从暗处探出,搭在她肩膀上。
“啊——!”
艾丽差点蹦起来,回头一看,是赛亚蹲在她身后,那双暗红色的目镜在兜帽下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走路就没有点声音的吗?”
她拍着狂跳的心脏,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呼吸急促,脸颊因为惊吓而泛红。
“真是的!吓死我了。”
赛亚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袱,然后朝她伸出手。
艾丽愣了一下,还是拉住了他的爪子站起身。站直后,她才发现那股血腥味似乎是从赛亚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披风上溅上了些许新的污渍,在路灯下呈现出深褐色;手甲上也是,还有一些红色的痕迹卡在关节的缝隙里。
“你……”
艾丽盯着披风上那些血迹,声音颤抖:
“又去杀人了?!”
赛亚沉默。他转身走到巷口,回头看她。
“走了。”
爪子指向街道另一边。
“这里。”
“我们去哪?”艾丽没有动,站在原地,
“你刚刚可是杀了人!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会再乱杀人!”
“我知道。”赛亚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平静而冷淡,“可他们该死。”
艾丽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兜帽下的红眼。她的脸上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忧——那种看着在乎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担忧。
“可这里是乌萨斯的移动城市,”
她说,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不是萨米那种没有律法的荒野。这里有人,有规矩,有……”
“我有自己的底线,艾丽。”赛亚打断了她,
“我并不会伤害你珍视的人。所以你放心。”
“我怕的根本不是这个!”
艾丽朝他怒吼一声,低头看向地面。她的小手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怕的是你变成人们口中说的那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艾丽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看赛亚了。之前提丰她们不理解赛亚的行为,但她知道,那是赛亚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保护那片森林,保护萨米。
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赛亚又杀了人。她不知道理由,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再次杀人。
突然,一只带血的手轻轻放在了艾丽的头上。
她可以闻到上面更浓的血腥味,那种铁锈般的、让人作呕的气味。但那只手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艾丽,现在看着我。”
赛亚拍了拍艾丽的脑袋,微微弯下腰,让目镜与那双迷茫的眸子对视。
“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艾丽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自己的想法,那些混乱的、矛盾的、无法言说的念头。
赛亚却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答应过你会听你的话,可我的本质就是这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所以,如果你害怕,可以告诉我。我将不会再次向你展示这一面。”
“我要的不是这个,”
艾丽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我希望的是你可以手上少沾点血。哪怕……哪怕一点点也好。”
赛亚沉默了片刻。
“那我会尽量解决完后擦干净的。”
艾丽:“……”
她盯着那双红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向前走了几步。
站在巷口,她回头看向赛亚,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无奈,担忧。
“好吧。那你答应我,以后少杀人,好吗?”
“我会尽力。”
赛亚简单应了一声,拎起包袱,跟着艾丽继续在移动城市里寻找落脚点。
恐惧的传播只用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那具尸体的惨状就像野火一样,在工人群体中迅速扩散开来。有人在食堂里低声议论,有人在工位上窃窃私语,有人在回家的路上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放大——扭曲的脖子,折叠的四肢,被挖掉的眼睛,还有那身代表乌萨斯权威的纠察队制服。
人们开始恐慌。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可政府没有任何措施,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沉默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在民众心中种下更多的不安。
有人在哨卡前聚集,企图要个说法。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然后是十几个,再然后是上百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的地方。
场面渐渐变得混乱。
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士兵,有人朝哨岗扔石头,有人在呼喊口号。原本简单的抗议,在情绪的发酵下,渐渐演变成一场真正的动乱。
乌萨斯面对这些异样的声音,只有一个手段——武力。
“后退!所有人都给我后退!”
军官的吼声在扩音器里回荡。但没有人后退。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他们将军刀对准了工人,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催泪弹被丢入人群之中,刺鼻的烟雾立刻弥漫开来,呛得人们睁不开眼,剧烈地咳嗽。
尖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赛亚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展。
那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蹲下身,手搭在墙体上的管道上。稍一发力,一根铁管被硬生生拔了下来。白色的气体从断口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赛亚用力一拧,铁管的尖部被拧成尖锐的锥形,粗糙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寒光。
他没有多看一边发懵的艾丽,只是简单地叮嘱道:
“等会闭上眼睛,什么也别看。等我叫你睁眼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到上层了。明白吗?”
艾丽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满是疑惑。她想问赛亚要干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赛亚已经站起身,用力一抛——手里的铁管像标枪一样飞向哨卡方向。
锋利的锥尖划过铁门上挂着的乌萨斯旗帜。
绳子断开的瞬间,旗帜缓缓落下。
旗后的东西,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混乱的局面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抗议的工人、维持秩序的士兵、躲在远处观望的平民——都看着落下的旗帜,好奇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名士兵的瞳孔中倒映出鲜红旗帜后那只惨白的手。
那是另一具纠察队士兵的尸体。
手上捆着绳子,被挂在墙上。胸膛处插着两把军刀,刀尖上串着先前那具尸体消失的眼睛——两颗干瘪的眼球像奇怪的装饰品一样挂在刀尖上。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人群中开始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瘫倒在地,双腿发软。有人不忍这一幕,弯下腰开始呕吐。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赛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一把抱起艾丽,冲向哨卡。
“啊啊!我还没——”
艾丽话还没说完,就被赛亚一手抱起。耳边不停呼啸着有人的惊呼与惨叫,催泪弹的烟雾呛得眼睛睁不开。
她感到自己被人群挤来挤去,却又被赛亚的手臂牢牢固定住。
“咳咳,赛亚!你要干什么!”
赛亚头也不抬,继续向哨卡跑去。他的脚步坚定而迅速,像一头冲向猎物的野兽。
“闭嘴,然后抱紧就行了。”
艾丽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她把脸埋进赛亚的披风里,双手攥着披风的边缘,整个人往里面缩了缩。
周围的声音太混乱了——尖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只能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哨卡就在眼前。
士兵们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没人注意到黑暗中冲出的身影。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有人闯关!”
赛亚一爪撕开挡路的栅栏。金属在他手中像纸片一样脆弱,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还在嘶吼着提醒同伴的士兵被他反手一拳打飞出去,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撞在墙上,软软地滑落下来。
其他试图阻拦的人也纷纷被打倒。赛亚没有用刀,只是用拳头、手肘、膝盖,用最简单的肢体动作开路。
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力气。
“拦住他!快拦住他!”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
赛亚一只手抱着艾丽,另一只手应付袭来的士兵。军刀砍来,他一爪撕开刀刃;长枪刺来,他侧身闪过,反手将持枪的士兵踹飞。铁门就在前方二十米。
他加快脚步。
终于,他停在了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通往上层区域的必经之路。门紧闭着,门边有一个控制面板,上面亮着几个指示灯。
赛亚瞅向控制面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爪插了进去。
“来吧,这个世界的机魂,”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期待,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电缆被徒手扯出,火花四处飞溅。电流通过手甲传来微微的麻痹感,但赛亚毫不在意。他抓住几根主要的电缆,用力一扯——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居然真的开始缓缓开启。
赛亚向后退了几步,调整姿势。紧接着冲刺,滑铲,在门缝刚够一个人通过的时候钻入了门内。他转身看向赶来的士兵,手伸向披风下,链锯剑被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剑插在电机上。
火花炸裂,金属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正在缓缓开启的铁门突然停住,然后发出一声巨响,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封死了通道。
赛亚跃起,拔出链锯剑,按下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在电梯内,赛亚放下艾丽。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催泪弹的烟雾让她眼睛红肿,不停地流泪。她睁开眼,看向四周——狭窄的空间,金属墙壁,运转的机械声。
“我们……到了?”
“还没有。”赛亚靠在电梯壁上,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但快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电梯机械的运转声和赛亚沉重的呼吸声。
艾丽看着他的披风——上面新添了几道口子,是被刀刃划破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亚就静静靠在旁边,目镜下的红光忽明忽暗。
电梯停了。
门在打开的瞬间,赛亚透过些许缝隙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他猛地伸手,把艾丽往身后拉去,身体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门彻底敞开。
外面不是喧闹的人群,没有慌乱的士兵,没有催泪弹的烟雾。
一排黑色的盾墙挡在前方。
盾牌厚重,漆黑,表面有乌萨斯帝国的标志。盾牌后面是身着黑色军装的士兵——不是移动城市那种灰蓝色的制服,而是纯黑色的、质地精良的军装。他们的站姿笔挺,眼神冰冷,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
那不是移动城市的守卫。
是乌萨斯真正的军队。
集团军。
赛亚盯着那些盾牌后面的脸,那些年轻而冷峻的脸。他感到艾丽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披风,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沉默在电梯和盾墙之间蔓延。
然后,盾墙从中间分开。一个人走了出来——高大的身材,厚重的黑色军大衣,肩章上闪烁着复杂的花纹。他的脸像刀刻的一样冷硬,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看着赛亚,看着赛亚身后的艾丽,然后目光落在赛亚手甲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上。
“外来者。”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赛亚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把艾丽挡得更严实一些。爪子缓缓伸向披风下的链锯剑。
沉默。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又因为感应到有人而重新打开。机械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军官看着赛亚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只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变化。
“有意思。”
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盾墙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