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们死罪
盾墙开始移动。
整齐的步伐踏出巨大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在运转。“黑墙”缓缓逼近,每一名兵士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如同冰冷的机器。
盾牌时而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钢铁回响,那声音穿透胸腔,让人心悸。躲在盾墙后方的士兵手里握着制式的军刀,寒芒倒映在每一张冷峻的面庞上——年轻的脸,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年轻人的温度。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外来者。”
军官的声音从盾墙后方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这场即将发生的屠杀——或者说,他以为的屠杀。
“乌萨斯乐意接受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加入。在他们动手之前放下武器,我保证你和身后那小家伙都会没事。”
军官脸上依旧挂着虚假的笑容。他看着赛亚,眼神里满是戏谑——那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兴奋。
赛亚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逼近的盾墙。那些沉重的步伐,那些冰冷的刀刃,那些毫无表情的脸——在他眼里,这一切仿佛只是孩童的把戏。
“我拒绝。”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依旧是那副死样子,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叫嚣的军官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脚下叫唤的虫子。
“凡人,你们太愚昧了。”
爪子扣在胸前的披风上。
一点点往下扯。
披风滑落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银蓝色的铠甲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那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金属质感,不像乌萨斯的钢铁那样厚重,却给人一种比钢铁更坚硬的感觉。铠甲上染着斑斑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深红色。
盔甲上挂着战利品——内卫的断刀,刀身上还残留着乌萨斯帝国的纹章;埃拉菲亚的长角,被磨成了某种装饰;甚至还有人的头骨,被串在链条上,随着赛亚的动作轻轻晃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通道。
那些集团军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盾墙的推进停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这个东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在乌萨斯人的认知里,他们见过维多利亚的蒸汽骑士,那些笨重的铁罐头。但眼前这个比蒸汽骑士更高大,造型更诡异,线条更凌厉。那身铠甲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武器,不是装备,而是——杀戮本身。
军官眯起眼,试图从赛亚的动力甲上找到他所属阵营的标志。维多利亚的狮子,莱塔尼亚的羊头骨,乌萨斯的双头鹰——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形似蒸汽骑士的东西,似乎不属于任何阵营。
“好吧。既然你拒绝得那么果断……”
军官收起脸上的笑容,拔出腰间军刀。刀尖对准赛亚的头盔,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我只好把你的尸体献给皇帝。”
他深吸一口气,刀锋猛地向前一挥——
“上!冒犯乌萨斯者,格杀勿论!”
盾墙动了。
不再是缓慢的压迫,而是真正的冲锋。沉重的步伐震得地板都在颤抖,盾牌撞击地面的声音像雷鸣一样炸开。士兵们从盾墙后涌出,军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金属长鸣。
“杀——!”
盾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快要压到赛亚跟前。
艾丽死死捂住他的爪子,眼眶里泪水止不住地打转。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嘴唇被咬得发白,却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赛亚……现在怎么办……”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被淹没在盾墙的轰鸣中。
赛亚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爪子的小手。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还有微微的颤抖。
“躲好。”
他轻轻挣脱那只小手。
蹲下身,为艾丽把披风搭在肩上。那件染血的披风裹住了她瘦小的身体,遮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我来解决。”
赛亚站起身。
转身。
迎向慢慢逼近的“黑墙”。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银蓝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那些挂在身上的战利品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最前排的盾卫已经冲到了面前,盾牌高高举起,准备狠狠砸下——
赛亚抬起手。
爪尖指向最后方的军官。
头盔下,破损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宣判:
“你……死罪。”
说罢,他不再犹豫。
冲向盾墙。
最前方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眼前银蓝色的光芒一闪——
利爪穿透了盾牌的观察窗。
金属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那只爪子穿透了厚重的钢铁,直接抓住了盾牌后面那颗头颅。然后猛地一提——头颅和盾牌一起被从士兵的身体上撕了下来,血雨在空中炸开。
赛亚抓着那颗还连着盾牌的头颅,反手砸向旁边的盾卫。
盾牌撞击盾牌,金属的轰鸣震耳欲聋。那个盾卫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
后面的士兵试图上前挥砍。军刀劈在赛亚的铠甲上,溅出一串火花——刀刃卷了,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士兵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赛亚提起。
两只爪子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向两边一撕——
内脏流了一地,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
集团军根本拦不住赛亚。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来回冲杀。利爪所到之处,必然有人倒下。铠甲上溅满了鲜血,那头骨战利品被染成了红色,内卫的断刀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有人把目标对准了后面躲着的艾丽。
一名士兵趁赛亚与盾卫纠缠时,悄悄绕过了屠杀圈。他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裹着披风的小小身影。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士兵下意识回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朝自己飞来——那是一面盾牌,从盾卫的尸体上被硬生生撕下来的盾牌。
盾牌砸在他的脑袋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在墙上,四肢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赛亚收回手,看都没看那边一眼,继续对付面前的敌人。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士兵。
身边的地板彻底被染红,血泊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镜面。白色的骷髅面甲溅满了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手里还提着不知道是谁的半截肠子,温热的,还在微微蠕动。
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剩下的士兵已经不敢再靠近了。
所有的盾卫都死在了赛亚身后。他们的盾牌要么被撕成碎片,要么连人带盾一起被打得嵌进地里,只剩下一只伸在外面的手,或者一截露出地面的腿。
那些盾牌原本是用来保护他们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墓碑。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那是士兵们的喘息,不是赛亚的。
赛亚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
那双猩红的目镜缓缓转动,扫向剩余的士兵。
破碎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所有士兵的耳边,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审判:
“你们……死罪!”
士兵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挥刀。那些曾经骄傲的、冰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
赛亚动了。
他抬起脚,朝那些士兵走去。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响。
就在他准备冲向那些士兵时——
后方一道光芒闪过。
赛亚的头盔处瞬间发生爆炸。
是术士。
施术单元发出的源石技艺精准命中了赛亚的头部,火光照亮了整个通道。赛亚整个人僵在原地,头部的烟雾还未散去,破碎的合成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士兵们愣了一秒。
他们看到了——那个怪物站在那,一动不动,头上还在冒烟。
“命中……命中了!”
有人先喊了出来。
“术士打中他了!”
“死了吗?死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烟雾缭绕的身影上。烟雾渐渐散去,露出银蓝色的铠甲,还有那具依然站立的身躯。
还是没动。
有胆子大的士兵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握紧手里的军刀。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到赛亚面前,举起刀,对准那头盔的裂缝处,准备狠狠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