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圣骏堡和罗德岛的注视

温馨提示：注意这章的内容，赛亚那边的不多还请见谅。

———

这段血腥的录像开始流传。

最初是这座移动城市的高层。市长办公厅里，几位官员围着屏幕看完视频后，整整五分钟没人说话。然后是其他城市——尼科利斯克、沃尔格勒、图利斯卡亚——每一座城市的高层都在秘密传阅这份来自“兄弟单位”的骇人记录。

最后，它越过了层层关卡，穿透了重重防线，最终落到了乌萨斯的首都圣骏堡。

连皇帝的手上都有一份。

录像里的内容引爆了整个乌萨斯高层。

新旧贵族的激进派用此大做文章——他们在帝国议会上挥舞着打印出的视频截图，声嘶力竭地控诉军方无能，要求追究集团军的失职，甚至有人提出要弹劾几位高级将领。

保守派则畏惧那台恐怖的战争机器，他们不懂什么政治博弈，只知道一个能单枪匹马屠尽整支精锐小队的怪物正游荡在帝国境内。他们希望皇帝下令剿灭，不计代价，越快越好。

而军方内部也有着不同的声音。

有人兴奋——如果这个怪物归顺乌萨斯，他们将会获得超越温迪戈、甚至超越内卫的战争机器。那些主战派的将军们已经在幻想这台银蓝色的杀戮机器出现在莱塔尼亚边境时的场景。

但更多的人在担心——如果无法归顺，如果必须剿灭，军队真的能阻挡这个怪物吗？录像里那些被撕碎的盾卫，那些被贯穿的术士，那些死无全尸的精锐士兵——他们已经是集团军中的佼佼者了。

至于皇帝本人——

他看完了全部录像。

从头到尾，一遍。

画面里那些飞溅的血肉，那些破碎的盾牌，那些绝望的眼神，还有最后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猩红光芒。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许久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圣骏堡的夜景。

那东西可比失控的内卫还危险。至少内卫，他知道内卫从哪来，知道内卫想要什么，知道内卫的弱点和极限。而这个东西——它的阵营不明，立场不明，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它就这么出现在乌萨斯的土地上，杀人，消失，再出现，再杀人。

他不能放任这个变数继续留在乌萨斯。

皇帝亲笔文书：

所有相关文件提升至最高机密等级，任何私自传播者以叛国罪论处。

那天夜晚，皇宫外站岗的士兵看到了极其罕见的情况。

上次出现这种场面，还是在几年前的温迪戈叛乱。

三名内卫同时从皇宫内走出。

他们身着黑色的长袍，面覆漆黑的面具，每一步都踏得无声无息。夜风吹动他们的衣摆，露出袍下隐约可见的诡异装置。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停留，只是沉默地穿过宫门，消失在圣骏堡的夜色中。

三名内卫同时行动。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把那个银蓝色的身影，视作了足以威胁国家安全的存在。

此时。

乌萨斯与炎国的边境。

一辆巨大的陆行舰在航道上缓缓行驶。舰身修长，线条冷峻，侧面甲板上印着显眼的标志——白色的底色，黑色的标志，还有那个让感染者看到就会安心的图案。

罗德岛。

走廊里，一位黎博利老者脚步急促。

他身着乌萨斯军装，岁月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沧桑的沟壑，却抹不去身上那股军人的威严与气度。那挺直的脊背，那沉稳的步伐，那即使年迈依然锐利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被密封袋包裹的东西，像攥着什么极其重要的机密。

老者最后停在一扇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牌子——“医疗部”——按下开门键，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桌前忙碌，似乎在整理资料。听到动静，那小家伙下意识抬头看去，就看见老者站在门口。

“诶？”

她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文件，

“将军？有什么事吗？是这个月的抑制剂不够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些。

“不是抑制剂的事，苏苏洛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我来找凯尔希医生，有些事需要和她聊聊。还有——以后叫我赫拉格就行了。”

苏苏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挠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手指向身后的另一间屋子。

“好的，赫拉格先生。凯尔希女士就在办公室里休息——那边那个房间。”

老爷子朝着苏苏洛微笑点头，然后走上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请进。”

门开了。

办公桌上，白发女子坐在电脑旁，没有抬头看来人，继续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在抽空瞄了一眼来者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赫拉格先生，您是有什么问题找医疗部吗？如果是切尔诺伯格的医疗资助的话，可以去找外面负责此事的苏苏洛小姐。我现在有些不方便。”

“凯尔希女士，我不是为了这事而来。”

赫拉格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密封袋放在桌上，朝凯尔希推了推。

“我在乌萨斯军队里的一位老战友，给我寄来了一份你必须亲眼看看的东西。”

凯尔希依然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您可以把这东西交给阿米娅。她会负责关于罗德岛与乌萨斯的外交事务。我现在没有时间去看除了医疗部安排之外的事情。”

“那我告诉您——”赫拉格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里面的东西，连乌萨斯的皇帝都被此惊动。”

凯尔希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于把目光投向桌上那个密封袋。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这个老头是不是在开玩笑。

老者只是轻轻点头，把东西再推了推。

凯尔希拿起密封袋，拆开。里面装着一个非常普通的存储设备——材料普通，型号普通，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就这么个东西，可以连乌萨斯的皇帝都被惊动？

她插上电脑接口，点开了里面储存的内容。

办公室里，电脑的外接音响里传出士兵最后的惨叫。

两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没有一人说话。

银蓝色的铠甲。穿透盾牌的利爪。被撕成两半的尸体。飞溅的血雾。被捏碎头颅的军官眼中最后的恐惧。还有那个裹在披风下的小小身影。

视频播放了一遍。

凯尔希没有动。

又放了一遍。

第三遍结束时，画面定格在那个银蓝色的背影离开通道的瞬间。那双猩红的目镜在黑暗中最后闪过的光，像是某种烙印，刻在了屏幕上。

办公室陷入死寂。

凯尔希靠在椅背上，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

“除了你和我，罗德岛上还有谁知道这个。”

她低声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哒，哒，哒。

“就我们两个。”

赫拉格回答，

“我在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就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凯尔希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您的那位战友还说了什么吗？”

赫拉格顿了顿，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

凯尔希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转头，只是对着门外那个隐约可见的人影说道：

“苏苏洛干员，你没必要躲了。现在我和赫拉格先生的谈话是保密内容，还请你配合。”

门被轻轻推开。

趴在门外偷听的苏苏洛推开门，脸上因为害羞泛起红晕，耳朵尖都红透了。

“呃……好的，凯尔希女士。我会出去，并且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凯尔希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出去。

直到医疗部的门再次关闭，赫拉格才重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凯尔希。

“还有一个消息，是他托送货的人传达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巨石压在空气中。

“昨天，圣骏堡皇宫有人看到三名内卫同时出现。”

凯尔希的手指停住了。

“三名内卫，”赫拉格继续说，

“还是同时行动。凯尔希女士，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凯尔希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名内卫——只需要三名内卫，就足以导致半个大型移动城市沦陷。他们是乌萨斯的终极武器，是皇帝的利刃，是帝国威慑四方的底气。

而当三名内卫同时出动时，意味着乌萨斯的最高领导者已经把某个目标提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这不是剿灭。

这是可能引发整座移动城市毁灭的灾难。

她再次看向屏幕上那个银蓝色的背影。那具诡异的铠甲，那双猩红的目镜，那个裹在披风下的小小身影。

“阿米娅和博士在哪？”

凯尔希突然发问。

赫拉格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他们应该还在舰桥，处理前几天炎国的外交事务。”

凯尔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存储设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赫拉格先生，麻烦您通知一下可露希尔。”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告诉她，叫所有精英干员开会。”

门在她身后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赫拉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另一边。

赛亚带着艾丽来到了位于移动城市的泊接区。

因为之前的动静，所有士兵都被派去维持居民区的秩序。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对接平台上只有风声呼啸。

艾丽已经被他放了下来。

甚至在这之前，他竟然还真的按照自己说的，仔细把爪子上的血渍擦干净了。那些原本被鲜血浸透的金属关节，现在重新露出银蓝色的光泽。披风重新盖住了动力甲，遮住了那些杀戮留下的痕迹。

两人站在被打开的对接口处。

至于没有权限是怎么打开的——破碎的大门会和工作人员解释的。

艾丽探头往下看。

移动城市还在行驶，巨大的履带碾过冻土，在雪地上留下深可见岩层的车辙。下方的地面飞速后退，那些被碾压的岩石和冻土在视野里变成模糊的线条。

她咽了口唾沫。

“赛亚……我们怎么下去？现在城市可是还在行驶中。”

“很简单。”赛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直接跳。”

“等等——什么？！”

赛亚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把艾丽扛起来，轻轻放进披风下面。那件染血的披风重新裹住她瘦小的身体，遮住了她的视线。

“这次我可提前通知你了。”

说完，赛亚没有犹豫。

他从缺口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炸裂。

艾丽紧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攥着披风的边缘。她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身体失重，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想尖叫，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而赛亚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身体在空中坠落。

目镜下，那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地面。

他在计算。

距离，速度，角度，落点——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披风猛地张开，像巨大的翅膀兜住了风。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赛亚调整姿势，双腿微屈——砰！

积雪炸开。

两人稳稳落在雪地上，溅起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披风上，落在头盔上，落在那双猩红的目镜上。

赛亚站直身体，抖落身上的雪。

他掀开披风，低头看着怀里的艾丽。

“到了。”

艾丽睁开眼。

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森林轮廓，看着脚下厚实的积雪——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你——你——”

她指着赛亚，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赛亚只是放下她，转身看向远方。

风雪中，那座移动城市渐行渐远。庞大的黑影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而在另一个方向——

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赛亚眯起眼睛。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