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初步“和解”

“救人？”

凯尔希冷冷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是从冻土里捞出来的石子，没有任何温度。

她身边的Mon3tr匍匐在地，四只蹄子深深陷进碎裂的地板里，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那颗散发着幽光的红眼死死盯着赛亚，像是随时会扑上去的野兽。

“没错。”赛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平静得可怕。

“我要你们救一个人。”

“你觉得我凭什么答应？”

凯尔希的声音压低了些，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凭你闯入罗德岛、损坏设施、打伤罗德岛的干员？”

她有些看不懂这个东西在想什么。不是看不懂他的力量——那段录像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是看不懂他此刻的姿态。一个能徒手撕碎三名内卫的存在，站在这里，像是在谈判。

赛亚把链锯剑从腰间摘下，剑尖朝下，插进身边碎裂的地板里。锯齿切入瓷砖，剑身稳稳地立在他身侧，像是在展示什么。他高大的身躯站直，微微弯腰，头盔几乎抵到了天花板的灯管上。那两点猩红的目镜锁定着前方的白毛菲林，纹丝不动。

“我说了，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他的爪子从披风下伸出，沾着黑血的爪尖指向凯尔希身边的Mon3tr。头盔歪斜着，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猎物。

“你想知道凭什么？如果你拒绝——我想，在我把你身边那东西的头颅送给你之后，你就知道凭什么了。”

他不是在谈判。凡人没有权利拒绝他。

“你可以试试。”

凯尔希放在白大褂里的手缓缓伸出，五指张开，指尖对准赛亚的方向。Mon3tr得到信号，利爪刺入金属地板，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碎屑簌簌落下。

赛亚手搭在剑柄上，反握，链锯剑从地面拔起，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磁吸扣上，爆弹手枪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看来你想试试。”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我保证，会在你那张死人脸上留下恐惧的烙印。”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煌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合上。她看了看迷迭香，又看了看赛亚，再看了看凯尔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他说要把Mon3tr的头颅……？”

迷迭香也不敢相信地和她对视，小猫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抖。

凯尔希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恐惧——是愤怒。那双锐利的眼睛拉得更长，眼角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冷静的医生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就在剑拔弩张的边缘——Misery带着艾丽再次从黑暗中浮现。

他的身形像是从水底一点一点浮上来，先是一只脚，然后是半边身体，最后两个人完整地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艾丽站在他身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满地碎裂的瓷砖，变形的盾牌，插在天花板上的电锯，墙壁上那个人形的大洞——她看到了赛亚站在废墟中间，手握链锯剑，对面是一个白发女人和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赛亚！”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清脆，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怒气。

“你给我住手！”

赛亚的链锯剑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那只握剑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但那两点红光是看向艾丽的——在确认Misery身边的小姑娘安然无恙之后，他握剑的手放低了一些，搭在剑柄上的爪子也松开了几分。

凯尔希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缓和了许多。

她的目光越过赛亚，落在他身后那个黎博利女孩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医生的目光。

“你是感染者？”

凯尔希突然发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病人。

艾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赛亚的背影，然后点了点头。

“呃……我，我是。”

凯尔希的目光从艾丽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对面的赛亚身上。

她抬手，轻轻抚摸Mon3tr的脊背——那只巨兽的咆哮声在她掌下渐渐低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最终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只剩下低沉的咕噜声。

“你要我们救的，就是这个女孩，对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危险的家伙，会顾及一个普通的女孩？”

“无可奉告。”

赛亚的回答简短得像一堵墙。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答应——或者我帮你点小忙，让你决定。”

他从废墟中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腰间两颗内卫的头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断口处的黑血已经凝固，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高大的身影停在凯尔希面前，影子把她彻底笼罩。Mon3tr在他脚边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但没有动。

赛亚弯下腰。

头盔几乎贴在凯尔希脸上。那双深红的目镜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白大褂，绿眼睛，还有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你的答案是什么？”

凯尔希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我可以答应你。”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煌和迷迭香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意外。连Misery都微微抬了抬护目镜下的眉毛。

“但是——”

凯尔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

“你必须卸下所有武器。并且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还有那个女孩的问题。如果你做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

“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赛亚直起身。

他看着凯尔希。那两点红光在目镜后面稳定地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非常有意思。”

“我答应你。”

链锯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弯腰，把爆弹手枪从腰间取下，弹匣在他手中弹出，在凯尔希面前晃了晃——然后丢在地上。战斗匕首从腿侧拔出，跟着扔了。甚至腰间那两颗内卫的头颅，也被他解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废墟上。

一件，又一件。

那些沾满血迹的武器在他脚边堆成一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好了。”

赛亚站直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战利品，只有那身银蓝色的铠甲还穿在身上。

“现在，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所有武器都在这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别想着和我玩什么无聊的把戏。”

利爪在凯尔希眼前划过，爪尖几乎擦到她的睫毛。上面残留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就算徒手，我也可以——”

“赛亚！”

艾丽的声音再次从身后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大声，更气呼呼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Misery前面，双手叉腰，瞪着赛亚的背影。

“你又来是吧？！你怎么说的？我等会找你算账！”

赛亚的爪子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我有叫你这样做的吗？！”

艾丽的嗓门又高了几分。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瘦小的黎博利女孩，站在一堆废墟中间，冲着那个杀穿集团军、手撕内卫的怪物大喊大叫。

而那个怪物，居然真的闭嘴了。

赛亚不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断电的机器。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凯尔希。

“你们可以先把她带走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凯尔希不确定该怎么形容。

“她在这里，我很不舒服。”

“我还在这呢，赛亚！”

艾丽在后面跳脚。

“我知道。”

赛亚的头盔微微转动，红光落在她身上。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