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次会面
走廊的碎石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凯尔希走在前面，那身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轻轻摇曳。她的步伐不急不慢，像在散步——但她身后的Mon3tr就没这么轻松了。
那只巨兽时不时回头看看赛亚，喉咙里还是会发出模糊的低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赛亚跟在后面。动力甲的肩甲时不时蹭到墙壁，墙漆被刮掉一片，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头盔在天花板上刮擦，碰撞声断断续续，像某种不规则的节拍器。他盯着前方的凯尔希——这个脸上总是冷冰冰的凡人，让他想到一些人。
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直到凯尔希带他来到每层工程部专用的电梯前。她带着Mon3tr先进去，转头发现赛亚就站在门口看着。
凯尔希轻挑眉毛。“怎么，还在想什么？怕我反悔？”
“我自然不会担心这个。”
赛亚低头看着电梯里逼仄的空间，
“而是你究竟想带我去见谁？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答应一个疯子的条件，就为了见他一面？”
“你见到之后就会知道答案。”
“希望答案你会满意。”
赛亚弯腰走进电梯。就算是为工程部专门运送材料设计的尺寸，也挤不下两个大个子。凯尔希带着Mon3tr站在角落，那只墨绿色的身影蜷缩在她脚边，尽量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赛亚直接半蹲下来，就算这样，他的目镜还是比凯尔希高出不少。
电梯缓缓上升。凯尔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楼层变化，没有多看赛亚一眼。赛亚则对凯尔希身边的Mon3tr来了兴趣
这东西是当地的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反正这东西对自己始终没有威胁。
“你和那个黎博利女孩是什么关系？”凯尔希突然开口。
“她？”赛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闷闷的，
“不过是我的猎杀出了意外，导致她成了感染者。我的正义不允许手上沾染无辜的血液，所以我才带她来罗德岛。”
“没想到你还会是这样重视原则的人。”
“错误并非原则。”
赛亚没有客气地打断她，
“没有任何规则可以束缚我。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正义——杀戮只是传播恐惧的工具。”
“你的言论我无法认同。”
凯尔希转头看向赛亚的头盔，面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不需要你的认同。”赛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所做一切，皆为父亲与导师教诲所愿。”
他没有再解释。午夜领主的“正义”不需要被认可，只要他能够履行，就够了。
电梯缓缓停在凯尔希按下的楼层。紧闭的大门向两侧滑开，一条整洁的通道展现在眼前。
电梯口居然站着人。
对方白发赤瞳，尖耳，怀里抱着个类似血袋存储箱的东西，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她也明显没想到——平常很少有人用的工程部专用电梯，居然会有人出来。
凯尔希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红瞳的少女，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对方也看到了凯尔希，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想装作没看到似的转身离开。
“华法琳医生。”凯尔希的声音不重，但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又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不是让Misery叫你给新来的病人检查吗？”
华法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像是刚刚才看见凯尔希。她刻意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身后避了避，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凯尔希啊——我还说谁会没事用工程部的电梯呢。”
她笑了笑，“那个，你叫Misery送来的黎博利女孩，我交给赫默了。”
“那么请问——”凯尔希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您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呢？”
“哈哈，那个……”华法琳的眼睛转了转，
“不是血库好久没清点库存了嘛，我就顺便……”
“顺便拿了一点？”凯尔希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就拿了一点。”华法琳理直气壮地点头。
凯尔希的眼神已经看穿了一切，语气略带不悦：
“你又去血库偷血了？之前医疗部抽血不是已经分配给你了吗？”
“你那点哪够啊……”华法琳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华法琳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
凯尔希还想继续追责，华法琳的目光却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电梯里，一只铁爪搭在门边，缓缓探出。那只爪子明显不是Mon3tr的，因为Mon3tr就蹲在凯尔希脚边。
“等等——”
华法琳的惊呼还没结束，爪子的主人已经从凯尔希身后走出。赛亚从电梯里弯腰钻出来，爪子搭在门框上，头盔的目镜锁定在华法琳脸上。
“这就是你要我见的人？”
他原本的声音在头盔下闷闷的，有些模糊。
“不是她。”
凯尔希头也没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等等等——”
华法琳的眼睛亮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赛亚，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凯尔希，你又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
“华法琳，注意你的言论。”凯尔希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位的情况不一样。我要带他去见博士。”
“哟～”华法琳的尾音拖得老长，嘴角翘起来，
“有意思。那我可也要去好好瞧瞧。”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完全忘记了自己怀里还抱着那袋偷拿的血。凯尔希的目光扫过那个储存盒，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华法琳也反应过来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储存箱往身后藏了藏，开始和凯尔希讲“道理”。
“哎呀，这不过是意外嘛。”她凑过来，手肘轻轻顶了顶凯尔希，压低声音，
“凯尔希，罗德岛难得来个我感兴趣的东西，就让我看看呗。反正最后不也要到我这检查的，对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赛亚的听力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那双猩红的目镜微微偏转，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了——像是对一只飞过面前的蚊虫，连挥手赶走的兴趣都没有。
“不行。”凯尔希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事你没有资格参与。”
“你确定吗？”
华法琳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眉眼弯弯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你上次为了救那名病危的感染者，强行违规操作的事……”
凯尔希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台手术的记录，我可还好好收着呢。”
华法琳的笑容天真无邪，“你说要是传到——唔！”
凯尔希的手按住了她的嘴。
“够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说了。”
华法琳眨眨眼，一脸无辜。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退开半步。她看着华法琳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脸，沉默了三秒。
“我允许你去。”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的，
“但必须把血放回血库。”
“成交！”
华法琳答应得比谁都快。她转身就往血库的方向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赛亚。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光——是好奇，是兴奋，是那种活了太久的人见到新鲜事物时才会有的、孩子一样的光。
“等我啊！马上回来！”
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了。
凯尔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你很讨厌她？”
赛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讨厌。”凯尔希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有时候，我希望她能被雷劈一下。”
“我可以帮你。”赛亚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必了。”凯尔希加快脚步，“这边走。”
赛亚跟上去，靴子踩在整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带灰的脚印。
“那个东西，”他忽然开口，
“不是人类。”
凯尔希的脚步顿了一下。
“华法琳是血魔。萨卡兹的一个分支。”
“血魔。”赛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所以她喜欢血。”
“需要，不是喜欢。”凯尔希纠正他，
“这是生理需求，不是嗜好。”
“有区别吗？”
“有。”凯尔希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就像你需要吃饭，和你想吃人——区别很大。”
赛亚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意思的比喻。”
“不是比喻。”凯尔希走进去，头也不回，
“是警告。”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凯尔希在其中一扇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博士。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塞进抽屉里。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先看到凯尔希，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那个高大身影上。
“凯尔希？”博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有些沙哑，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