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罗德岛你的答案是什么？

“博士，我希望你可以见个人。这件事很重要，你必须亲眼看看。”

凯尔希说着往屋内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门框边一闪而过。博士抬起头，看到了她身后站着的赛亚。

那个身影太大了。门框几乎装不下他，肩甲两侧各剩一拳的空隙，头盔上的尖角几乎顶到了门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博士的桌脚。

博士在看到那身盔甲的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兜帽下的眼睛转向已经拉过椅子坐下的凯尔希。

“是它？”

“没错，是他。”凯尔希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交叠，

“但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凯尔希没有说话。她在等赛亚进来。

高大的身躯弯下来，脊背弓成一个弧度，才勉强通过那扇门。赛亚站在博士面前，微微俯身。那双目镜稳定地亮着，猩红的光芒落在博士的兜帽上，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他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凯尔希。

“你就是叫我来见他？”

“是的。”

“那现在——”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闷闷的，

“你还想怎样？”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博士，与他对视。那眼神里有某种说不出的东西——是担忧，也是期待。

博士似乎察觉到了。兜帽轻轻点了点。

“我知道了，凯尔希。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转向赛亚。

“你可以把头盔再摘下来一次吗？放心，这里就我们几人，没有别人。”

赛亚看着她。那两点红光停在她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如你所愿。”

他抬手，单手扣住头盔边缘。熟悉的气阀声响起，卡扣依次松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头盔快要彻底摘下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来啦——”

华法琳几乎是撞进来的，怀里空空荡荡，那个储存箱已经不在了。她跑得气喘吁吁，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真是的，凯尔希不是说好等我吗？居然还想反悔？”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局势——凯尔希坐在椅子上，博士站在桌边，那个高大的银蓝色身影正背对着她，手还扣在头盔上。

“放好了？”凯尔希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放好了。”华法琳答得飞快，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屋里挪，

“血库管理员亲自点的，一滴不少。”

“你就是血库管理员。”

“所以我才说一滴不少嘛。”

华法琳走到凯尔希旁边的办公桌前，直接坐在了桌沿上。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已经黏在赛亚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她的嘴角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迹。

凯尔希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抹红色，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朝赛亚点了点头。

“继续。”

赛亚的手重新扣住头盔。

气阀声再次响起。头盔缓缓摘下，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机械。不是怪物。不是任何他们想象中的东西。

是一张脸。

一张和博士一样，没有任何兽类特征的脸。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华法琳张大了嘴，那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在她的嘴角显得格外刺眼。

赛亚随手把头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眸，还有眉心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和博士那种长期伏案工作、缺乏日晒的苍白不同，他的苍白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从来没见过阳光，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

“你……”

华法琳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这就是我的样子。”赛亚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最后落在博士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人类该有的样子。亚人。”

“真正的人类”这几个字砸在空气里，发出无声的回响。

博士的心脏都慢了半拍。他见过太多东西——感染者的痛苦，乌萨斯的残暴，战争的废墟。但一个和他一样的纯种人类，站在他面前，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铠甲。

华法林愣在桌沿上，张大的嘴半天没合上。她的瞳孔放大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强烈的东西。

“凯尔希？”她的声音有些飘，

“他刚刚说他是人类？你确定？”

“我确定。”

凯尔希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她的手还交叠在桌面上，指尖一动不动。

“他和你一样——”她看向博士，

“但又有些不一样。”

“我看出来了。”博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赛亚低头看着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兜帽人。他闻到了一丝熟悉而陌生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基因层面的东西。

他弯腰，脸几乎贴到博士的兜帽上。

“你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确认。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值得我注意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比如——你。这个在全是亚人的世界中，唯一的人类。”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博士没有后退，

“你连我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不用看。”赛亚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

“答案很明显。我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华法琳脸上的震惊就像刻上去的，一直没有消退。她往凯尔希身边挪了挪，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但压得不够低：

“你从哪儿找来的，凯尔希？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藏着个博士的同族？”

“你可以把嘴闭上吗？”

凯尔希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一切果然和她预料的差不多——除了赛亚的表现。这个东西的表现，永远在她预料之外。

“凯尔希，你确定他和我是同族？”

博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他和我……”

“不一样，对吧？”

赛亚抢在凯尔希前面开了口。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自然与你不同。这一切都归咎于基因种子对我的改造。我是帝国的战士，和你这个异星人类自然区别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

“但无法改变的是——我仍然是一名人类。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

凯尔希的眉头微微一动。她听到了一个新词——基因种子。她在心底默默记下，语气平静地开口，带着医者特有的严谨和克制：

“你说的基因种子，又是什么？你这个样子，就是那东西影响的？”

“我不能告诉你这些。”

赛亚拒绝得干脆利落。

“它们是帝国珍贵的财产，也是不可泄露的秘密。我多说这些，已经是破例。”

他转向凯尔希，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确的警告。

“我知道，就算你们全部得知也没有什么用。但有的东西——最好不知道为好。”

“我可以理解。”凯尔希没有被他语气里的锋芒刺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你的权利。”

但她旁边的华法琳已经快忍不住了。

那个血魔看赛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包移动的血包。不，比那更过分——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会说话的、装满未知样本的试管架。

“凯尔希——”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可以给我一份他的血液样本吗？你知道的，公事公办，绝对没有私心。”

“华法琳。”凯尔希的声音冷下来，

“这不是你提要求的时候。”

“我知道，但你不兴奋吗？”

华法琳完全没被吓退，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得吓人，

“一个和博士同族的人，甚至还疑似有特殊基因的存在——这样的存在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

“行了。”

赛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她。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凯尔希，那双碧绿的眸子也正与他对视。

“你的答应，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现在——该我的条件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面上。

“我希望可以以罗德岛为媒介观察这片大陆。我要找到这颗星球存在的意义。”

“你的意思——”华法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是你想要加入罗德岛？”

“我并不属于除人类帝国外的任何组织。”赛亚看都没看她，

“我不会加入你们。我只是需要一个替我介绍这片大陆的人。”

“你觉得——”凯尔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手术刀，

“罗德岛凭什么收留你？”

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个被乌萨斯派出三名内卫追杀的怪物。一个屠杀整个集团军小队的存在。罗德岛是医药公司，不是战争贩子。你的存在，会给罗德岛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赛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答应——那些麻烦很快会消失。”

他顿了顿。

“消失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博士的兜帽微微抬起，看向赛亚。凯尔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华法琳坐在桌沿上，双腿悬在空中，难得地没有开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