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可以出去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虫子在墙里蛀洞。
凯尔希冰冷的脸上带上了些许严肃。她语气明显加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赛亚的话。
“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觉得乌萨斯会因为你的几句话,放弃对你的追杀?罗德岛凭什么去相信你?”
“不需要你们相信。”
赛亚的语气平静。
“当然,我也得拿出一些证据,不然你也不会信服,对吧?”
他说着,手伸向腰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块金属板。两只利爪夹着牌子,递到博士面前。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张名片,但爪尖和金属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刮擦声,让人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只手——那只撕碎过内卫的手。
博士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消化“基因种子”“帝国战士”这些词,脑子里正翻来覆去地重组信息。
直到赛亚夹着牌子在他兜帽前晃了晃,他才愣愣地伸出手。手掌捧住那块金属板,在灯光下仔细查看。
牌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边缘有些磨损,但正面刻着的字迹还很清晰。罗德岛的制式身份牌,每一名正式干员入职时都会领到一块。博士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编号。
“这是……”
“一个没礼貌的紫发萨卡兹给我的。”
赛亚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在萨米。”
“她是不是还带着一把快有她人高的弓?”博士抬起头。
赛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凯尔希脸上,试图从那张永远冷静的面容下找出什么破绽。但凯尔希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块牌子吸引了过去。她从博士手中接过来,指尖摩挲着牌面上的刻痕,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提丰的身份牌。”她说,语气笃定,
“我知道,凯尔希。就是她本人的。罗德岛的身份牌是造不了假的。”
“这块牌子你是怎么来的?”
华法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比刚才更兴奋了。她盯着赛亚那张苍白的脸,眼底的光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个收藏家看到稀世珍宝时的眼神。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好像这样就能离赛亚更近一些。现在她巴不得立刻从赛亚身上取点血,哪怕一滴都行。
“她自己给我的。”赛亚的回答简短得像是懒得解释,
“现在,这个足够证明我的立场了吧?我会自己解决乌萨斯那边的麻烦。至于你们——只要一个答复即可。”
凯尔希站起身,走到赛亚面前。
她仰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双手抱在胸前。哪怕面前的赛亚比她高出一大截,那不容置疑的气质丝毫没有削弱。她的影子投在赛亚的胸甲上,瘦小,但笔直。
“罗德岛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但你必须记住——罗德岛不需要一个移动的麻烦。何况是一个被整个国家注视的麻烦。”
“不用你操心。”赛亚低下头,那双黑眼睛对上她的绿眼睛,“我自有方法。”
“那个……”
博士被夹在两人之间,弱弱地举起手。他的动作很小,像是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犹豫要不要提问。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我有个疑惑,能解答一下吗?”
赛亚和凯尔希同时转头看向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松动了一瞬。赛亚的肩甲微微放低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博士的问题,还是因为那个“弱弱举手”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
“你可以尽情发问。”
赛亚尽量把目光放在博士身上,不去管坐在对面桌子、眼神快拉丝的华法琳,
“如果在我接受范围之内,都可以。”
凯尔希也有些好奇博士这个时候会问什么,没有开口阻止。她靠在桌边,等着。
“你要如何做,能让乌萨斯放弃对你的关注?”
博士的声音不大,但问题落地的时候,办公室里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安静。华法琳停下了晃腿的动作,凯尔希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明显也在等这个答案。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冷峻的脸上。
“哈哈——”
赛亚突然低笑一声。那声音从他胸腔里滚出来,低沉的嗓音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他就这样盯着博士,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午夜领主的诅咒,会告诉乌萨斯他们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恐惧会带来我需要的结果。”
“你要杀了所有找你的乌萨斯军队?”
凯尔希的目光在赛亚说完之前就已经变得锐利。甚至连门口的Mon3tr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对着赛亚发出低沉的吼声,四只蹄子在门框边刨了两下。
赛亚瞥了一眼那只巨兽,又看向凯尔希。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无端的屠杀,不是我的正义。死亡不过是恐惧的温床,杀戮是传播的工具。”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那层平静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滚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更炽热的信念。
“我会用最少的鲜血,换来最大的利益。那些该死之人的头颅,会成为恐惧的见证者。乌萨斯很快就会在无尽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们到底惹到了谁。”
“哇,凯尔希。”
华法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她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凯尔希身边,凑近她的脸,眉毛挑得老高。
“你不仅带了个稀有的种族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疯子。”
凯尔希揣在白大褂口袋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指节在布料下泛白。她脸上的表情控制也有些失控——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被人看穿了的、恼羞成怒的克制。
赛亚的目光落在那只握紧的拳头上。
“是否需要我帮忙?”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行为,我早已受够。”
“可以。”
凯尔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赛亚在得到同意后没有犹豫。爪子伸向华法琳——对方还想溜,身子往旁边一闪,但那只铁爪的速度比她快太多了。
爪尖扣住她后领的衣料,轻轻一提,华法琳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双脚悬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凯尔希你什么意思!”华法琳在他手中挣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声音拔高,
“你可是和我答应好的!我可以在这旁观!你要是这样——我可去喝血库里博士的血了!”
凯尔希没有回她,甚至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赛亚单手打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阿米娅正好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正准备敲门。
小兔子愣住了。手还未碰到门板,门就突然开了。她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银蓝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然后——那个身影提着华法琳,直接把她丢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等等!你不可以这样!我可是——”
“我不喜欢太过吵闹的人。”
赛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静,不容置疑。
“你必须出去。”
他没有多给华法琳开口的机会,直接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华法琳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意识到旁边还有人。
她转过头。
阿米娅还保持着举手敲门的姿势,一双大眼睛正盯着她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你好啊,阿米娅。”
华法琳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华法琳医生……”阿米娅的手慢慢放下来,声音里带着困惑,
“您……这是……”
“被赶出来了。”
华法琳耸耸肩,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满,
“凯尔希的新朋友不太喜欢我。”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瞟了一眼。
“里面那个人……”阿米娅犹豫了一下,
“他到底是什么人?”
华法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说,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人。”
办公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凯尔希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她的动作很轻,但赛亚注意到了——她指尖有一点点颤抖。
“你不喜欢她。”赛亚说。不是疑问。
“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血液科医生。”
凯尔希放下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平静,“也是我见过的最麻烦的人。”
“所以你让我把她扔出去。”
“是你主动提出的。”
“但你同意了。”
凯尔希没有接话。她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重新恢复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但赛亚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像是他看错了。
博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块身份牌。他看着凯尔希,又看看赛亚,张了张嘴,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