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告诉我这家伙是新合作人?!
办公室里不止博士一个人。还有个坐姿大大咧咧的菲林,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桌面上,整个人陷在椅背里,那姿态不像是在罗德岛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倒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她手上端着杯不知从哪搞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看向博士。
“博士,你要我接待的新合作人还没来吗?”
“煌,不用着急,快了。”
“可是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煌又抿了口咖啡,腿在桌面上换了个叠法。她的尾巴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整个人像只坐不住的猫——虽然她本来就是猫。
反观对面的博士,就显得沉稳许多。他手里正翻阅着一叠文件,应该是阿米娅今天送来的那些,批阅,翻页,偶尔在某个段落旁边画个圈。煌问他话,他就答一句;煌不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看文件。
“博士,”
煌的腿又开始晃了,
“接待客人这种事不应该是阿米娅负责吗?比起我这性子,小家伙应该更适合吧?何况阿米娅也是罗德岛的领导人。”
博士没有抬头。“阿米娅今天有其他安排。”
“那也可以让凯尔希医生来啊?”
“凯尔希在医疗部。”
“那——”
“煌,”博士终于抬起头,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不想接这个任务?”
煌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腿从桌上收回来,坐得笔直,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怎么会!我就是好奇嘛,好奇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已经在椅子上转起圈来,一圈,两圈,椅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博士会安排这样的任务给她——精英干员那么多,Sharp比她稳重,迷迭香比她细心,Logos比她话少。
有什么特殊原因?还是说是惊喜?想到这,煌停下转圈,尾巴在身后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博士。
“博士,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故意制造什么惊喜?”
“煌,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没有惊喜。”
博士把文件翻过一页,“只不过对方比较特殊,只有你才能应付。”
“有什么好新奇的嘛?”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小失望,
“我什么没见过?”
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办公室的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告。门就是那样被推开的,对方甚至都没特地收力——一下,整扇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巨响。门框上的漆皮崩了一块,弹到地板上,滚了两圈。
比人先出现的是气味。那股味道像是某种腐烂了很久的东西,又掺杂着铁锈的腥甜,浓烈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出味道。它不是飘进来的,是涌进来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房间里每个人的喉咙。
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一只爪子搭在门框顶部,爪尖嵌进金属门框,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银蓝色的身影,弯着腰,低着头,以一种近乎折叠的姿态挤进了门框。
赛亚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放得很慢,但不是因为犹豫——而是罗德岛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小了。
他必须把头低到快碰到胸口的位置才能通过那扇门,肩甲两侧蹭着门框,刮下片碎漆,飘落在门槛上。
噗——!!!
煌嘴里的咖啡以一个完美的扇形喷了出来,精准地覆盖了博士的整个兜帽。咖啡液顺着兜帽的边缘往下淌,滴在桌上摊开的文件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
她人直接飞了起来——不是夸张,是真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椅子往后滑出去撞上墙,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尾巴和上次见到赛亚时一样炸开,毛茸茸的尾巴膨胀到平时的两倍粗,竖得笔直。手已经伸向背后,整个人挡在博士前面,身体弓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博士!后退!”
煌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目光死死盯着堵在门口的赛亚,“快叫人!我拖住他!”
“煌——”
博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伸手擦了擦兜帽上的咖啡,手指在湿漉漉的布料上抹了一把,语气里没有任何面对敌人时该有的紧张。手搭在煌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合作人。”
煌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尾巴还炸着,手还伸在背后,身体还绷得像根弦。
但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不是警惕消退,而是一种“我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的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东西——这只能轻松一爪捏坏她电锯、把迷迭香的巨剑当玩具耍的怪物——会是罗德岛的合作伙伴?
比起煌过于激烈的表现,赛亚就显得平静许多。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房间,站直了身体,那两点猩红的目镜落在这个他印象还行的菲林身上。
“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合成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格外沉闷,
“拿电锯的。”
煌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转头,用一种“你是不是被乌萨斯的风吹坏了脑子”的眼神盯着博士,手指向面前的赛亚,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他……”
她又转头看向赛亚,那张染血的骷髅面甲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面甲上每一道划痕、每一块干涸的血迹。腰间的内卫头颅还在晃荡,管子垂下来,断口处的黑血已经凝固成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博士,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博士绕过煌,在两人之间停下。兜帽抬起,朝赛亚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转向还没完全接受现实的煌,语气就像在介绍一位新入职的普通干员。
“这位是赛亚。从今天起,他会以罗德岛合作方的身份暂时留在舰船上。”
博士又仰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目镜。
“凯尔希和我提前说了。你以后就以合作方的身份留下。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或者来找我也行。”
赛亚盯着博士看了一会儿。那两点红光落在兜帽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话。
“我需要一个临时住所。”
“这个凯尔希已经安排好了。”
博士不假思索地回答,转身走到还在发懵的煌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竖起一个大拇指,兜帽下的脸虽然看不见,但那语气里自信满满的样子简直能溢出来,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煌干员。”
说完,他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流畅、极其欠揍的姿态,转身回到桌前,拿起刚才被咖啡浸湿的文件,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批阅。把自己完美地脱离出了这场对话。
煌愣在原地。
她看着博士,又看看赛亚腰间那颗还在晃荡的内卫头颅。尾巴在身后一点点地、慢慢地放下来,但脸上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多阶段的化学反应——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一种“我被卖了”的清醒。
“博士——”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极力压制的愤怒,
“这就是你说的‘只有我才能应付’?”
博士没有抬头。
“你是不是故意的?!”
煌的手指又指向赛亚,这次抖得更厉害了,“你看他——他……他身上那个——”
她的手指往下移,指着赛亚腰间那颗内卫的头颅,指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战利品。”赛亚简洁地解释。
“没问你!”
煌的吼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博士终于抬起头,兜帽下传出一声不太好意思的笑,他还挠了挠头,那动作看起来真诚极了。
“哎呀,怎么被你发现是故意的了。嘿嘿。”
“你居然还承认了!”
煌的嗓门又高了几分,她往前跨了一步,像是要跟博士好好理论理论——博士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且慢”的手势,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那种严肃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欠揍的笑意。
“煌,作为罗德岛的精英干员,是时候该你为罗德岛献身了。放心,我会让凯尔希保证你死不了的。”
他又竖起大拇指,兜帽下的眼睛像是在发光,带着种“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过分真诚的意味,
“就大胆去吧!”
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站在办公室中间,尾巴炸着,手伸着,嘴巴张着,活像一只被主人骗去洗澡的猫。
“博士!你怎么能这样!他上次差点把我的电锯捏碎!你居然还让我接待他?!”
“我不管!这事我不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赛亚的头盔微微转了一下,那两点红光落在煌身上,不重不轻地压着。
“怎么了?”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对我有意见?”
煌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那两片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试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来。
“没有没有,就是……”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小得像蚊子,“我这人比较粗心,干不了这活。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并不要求什么。”赛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能带路就行。”
煌站在那里,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她看了看博士——博士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了,肩膀在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
她又看了看赛亚——那两点红光稳定地亮着,看不出任何催促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行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绕过赛亚,走到门口,侧着身子,尽量离那颗内卫的头颅远一点。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赛亚一眼。
“跟我来。别乱碰东西。”
赛亚迈步跟上去,肩甲蹭着门框,又刮下一片漆。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什么不祥之兆。
煌只能认命——这事根本躲不掉。她走在前面,尾巴还在身后微微炸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赛亚还在跟着,然后转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走廊里没人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办公室里,博士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被咖啡浸湿的文件,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好几个段落都看不清了。
“完了,这个月的报告又要重写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懊恼。
走廊里,煌走在前头,赛亚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煌不用仰头就能假装看不到他腰间那颗晃荡的头颅。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那颗内卫的头颅在披风边缘晃荡,管子缠在一起,撞在腿甲上,发出空洞的敲击声。
“你真的不能把那东西收起来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崩溃的平静。
“不能。”
“为什么?”
“这是战利品。战利品就是用来展示的。”
煌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像是在拍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给我等着,博士。”她小声念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