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慢慢低下去的，是像被人一刀切断的——筷子停在半空，汤勺悬在嘴边，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闭上了嘴。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天花板上那盏灯管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

赛亚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血迹的披风。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头盔的轮廓，但那两米多高的身形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披风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什么年代久远的图腾。

他没有在意那些探究的眼神，径直走向窗口。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微微弯腰，兜帽下的目镜亮着猩红的光，爪子搭在窗沿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口后面负责打饭的是一名卡特斯少女。她还在好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刚才还有人在喊“多打点肉”，怎么突然就没了声音？她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赛亚高大的身影将整个窗口遮得严严实实，那件披风的下摆几乎拖到了地上。兜帽下面，两点红光正对着她，稳定地亮着。她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从窗口外面飘进来，混着食堂的饭菜香，变成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古怪气味。

她的嘴张开了。

赛亚在她喊出声之前抢先开口。

“我需要些吃的。”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什么都行。”

“诶……”

卡特斯少女愣住了。她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大勺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她都没有反应。赛亚不耐烦地敲了两下窗口，爪尖叩在金属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卡特斯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饭盒，勺子在里面搅了两下，又停下来。

“那……那个，什么都行吗？”

“能吃就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女孩的动作快了许多。她快速打包了一份食堂的餐食，她把饭盒递到窗口，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畏畏缩缩地指着窗口边的刷卡机。

“那个……如果有饭卡的话，在这儿刷就行。”

赛亚按照她的指示，两只爪尖钳着艾丽给的饭卡，在感应区碰了一下。爪尖精准地按下密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那两根粗大的爪尖按出密码。刷卡机“嘀”了一声，绿灯亮起。

他提起饭盒，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黄色的身影从侧面撞了上来。

那是一个佩洛女孩，嘴里叼着鸡腿，双手端着一个堆得高高的餐盘——米饭、汤、三四个菜、还有两块蛋糕，垒得像一座小山。她低着头啃鸡腿，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餐盘撞上赛亚的侧腰，女孩被弹回去，餐盘脱手，里面的食物腾空而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赛亚的反应很快。

饭盒被他瞬间换到左手，右手伸出，爪子在半空中快速移动——接住米饭，接住菜盘，接住蛋糕。所有的东西都被稳稳地接住了，一滴汤都没洒，一块蛋糕都没掉。他的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那只撕碎过内卫的爪子，此刻正稳稳地托着一份完整的午餐。

佩洛女孩愣在原地，嘴里还叼着那个鸡腿，眼睛瞪得大大的。

赛亚把餐盘递回去，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件易碎品。

女孩接过餐盘，嘴里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谢谢”，但那个发音被鸡腿堵得七零八落。

“拿好你的东西。”

赛亚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食堂。

女孩身后，一个有着九条尾巴的同伴急急忙忙赶上来，满脸紧张：

“小刻！你跑那么快干嘛？刚刚你是不是撞到人了？”

被叫作“小刻”的女孩刻俄柏转过头，嘴里还叼着那个鸡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角。

“那个人……好高啊。”她说。

食堂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赛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渐渐恢复了嘈杂。但所有人都压低了一个调门，像是在确认那个东西不会突然回来。

赛亚提着盒饭来到了艾丽的宿舍。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门把手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门板上又多了一道痕迹。

房间里，煌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艾丽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两人看上去挺聊得来的——艾丽脸上还挂着笑，煌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晃来晃去。

赛亚站在两人面前，抬手把盒饭放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还有卡。”他把饭卡放在盒饭旁边，语气平淡，“以后别叫我干这种事了。”

他转身就要走。

“诶，大个子！”煌叫住他，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

“我可是带了你逛罗德岛这么久，也没吃呢。你就不给我带点？”

“你们一起吃。”赛亚头也没回。

“没关系的，煌。”

艾丽已经打开了饭盒，饭菜的热气冒出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

“我也吃不了多少，可以分你一半。”

“行吧。”煌挪到桌前，接过艾丽递来的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艾丽看着她那副吃相，笑了笑，又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身影。

“你不吃吗？”她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赛亚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不饿。”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不会又跑出去找源石虫吃了吧？”煌咽下一口饭，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怕死的调侃，“话说，源石虫真的有人吃得下去吗？”

很明显，这事是艾丽和她说的。赛亚的目镜微微闪了一下。

“如果我需要摄入能量，”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不紧不慢，“你的大脑会是不错的选择。”

“赛亚！”艾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我们还在吃饭呢！”

赛亚没有过多停留——他可不想听艾丽骂人。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煌嘴角抽了抽，试图忘掉刚刚那句话。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诶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大个子怎么被提丰骂的？还没说完呢。”

“哦，那个啊……”艾丽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那天在萨米……”

赛亚离开宿舍后，直接去了医疗部。

这次他倒是少有的礼貌了一些——知道敲门了。爪子叩在门板上，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门开了。赫默站在门口，推了一下眼镜，看到来人是赛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接待一个普通病人。

“凯尔希医生和我说过了，她在里面等你。你直接过去就行。”

赛亚弯腰进入房间，肩甲擦着门框，又刮下一片漆。他经过赫默身边时，停了一下，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赫默是罗德岛上少数给赛亚留下好印象的人——比起某位血魔的狂热行为，赫默的冷静和专业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办公位上，凯尔希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文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一边工作一边享受生活。一股浓烈的、连咖啡都盖不住的腥味飘进了她的鼻腔，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碧绿的眸子看向前方。

这位特殊的“病患”来了。

赛亚站在她对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凯尔希站起身，走到赛亚身边，伸手做了一个向下的动作——蹲下。

赛亚蹲了下去。披风拖在地上，堆成一团，兜帽被他摘下，露出下面的头盔。他的动作很配合，没有任何抗拒。

“好了，”他说，

“要我怎么配合你？”

“先把头盔摘了。没意见吧？”

“可以。”

赛亚摘下头盔，搭在膝头的腿甲上。医疗部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兽类特征的面孔。漆黑的眼眸，眉心一道淡淡的旧伤疤，嘴唇微微抿着，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凯尔希这次有时间好好观察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了。她弯着腰，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脖颈往下移动——她发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等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