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手术
凯尔希的目光停在他脖子上。灯光下,那道藏在颈甲边缘的金属反光格外刺眼——不是动力甲的一部分,是某种嵌入进去的东西。
她弯腰凑近了些,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人体上的异物。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那里还插着东西。
“断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脖子上的不是一截刀刃,而是一根落上去的头发,
“萨米那个内卫留下的。”
凯尔希绕到赛亚身侧,使自己可以更清楚地观察到伤口处的情况。手指悬停在断刀上方,没有触碰,只是就着灯光查看伤口的状态。
那截断刀从颈甲边缘的缝隙刺入,斜着插进脖颈右侧,露在外面的部分大约两指宽,断面参差不齐。伤口周围是一圈红黑色的血块,但没有任何感染迹象,甚至周围的皮肤还是那么苍白,一点红肿都不见。
“你一直带着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意味。
“不然呢?”
赛亚偏了偏头,让凯尔希看得更清楚些,
“没有药剂师和单兵医疗物资,我不能冒着影响战斗能力的风险处理。所以——你们罗德岛应该能办到吧?”
凯尔希没有说话。她双手抱胸,目光在伤口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估计断刀的长度、刺入的深浅。然后她的目光转到赛亚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平静的冷漠。
“不疼?”
“疼。”赛亚的回答简洁得像是懒得解释,“但这点伤痛已经算是小伤了。”
“小伤?你管脖子里插把刀叫小伤?”凯尔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如果处理不到位,会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导致死亡。”
“我与你们的身体结构完全不同,别用你们的思维来理解。”赛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在我的世界里,只要你有价值,死人也能救活。”
凯尔希眉头紧皱,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找东西,顺带着吐槽了一句:“你的世界简直就是一群疯子的狂欢。”
“比那更糟。”赛亚没有在意她的评价。那是他生活的世界,那里的情况自己比谁都清楚,可不是用一句“糟糕”就能概括的。
凯尔希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电筒和一把镊子。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准备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小手术。她走回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赛亚的脖颈上,在那截断刀边缘停留了很久。
“我需要把它取出来。”
她的语气就像在问诊普通病人,
“创口已经有愈合迹象,虽然你的身体似乎有某种……自我修复机制,但金属异物留在体内迟早会出问题。”
“你有这个能力?”
赛亚偏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在管理罗德岛之前,做过多年外科手术。”凯尔希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比这更复杂的情况我处理过。”
赛亚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点头答应由她来处理伤口。
“我可以相信你,但我要先说清楚——如果出了差错,我不保证会有什么反应。”
“我知道。”凯尔希已经戴好了手套,镊子在消毒液里泡了一下,
“所以我会尽量不出差错。”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侧,手电筒夹在肩窝里,镊子尖端靠近那截断刀。在即将触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赛亚。
“麻药。你对常规麻醉剂有反应吗?”
赛亚摇了摇头。“没有。你们这里的麻药对我没用。”
凯尔希沉默了一秒,像是这个答案完全在她预料之中。“那就直接来。”
镊子夹住了断刀的末端。她试着轻轻晃了一下——刀身嵌在肌肉里,纹丝不动。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更稳的力道往外拔。断刀一点一点地从伤口里滑出来,每出来一毫米,就有暗红色的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拔到一半的时候,赛亚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可以及时止血的药物?”
凯尔希的手顿了一下。
“有。止血纱布,就在我左手边的托盘里。”
“那就好。”
话音未落,赛亚抬起手,扣住那截露在外面的断刀,用力一拔——噗嗤一声,整截刀刃从脖子里抽了出来。
黑红色的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直直地朝凯尔希的脸上溅去。凯尔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她一把抓起托盘里的止血纱布,精准地按在伤口上,死死压住。血液被纱布挡住,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套上,但没有一滴溅到脸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你疯了?!”
凯尔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样会撕裂创口,甚至伤到血管和神经!我拔到一半你突然——”
“疼一下和疼很久,我选疼一下。”
赛亚的语气平静,他甚至偏头看了一眼凯尔希按在他脖子上的手,“而且我问过了,你有止血的药。”
凯尔希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止血纱布在伤口上按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温热——那是血,还有赛亚身体散发出的、不同于常人的体温。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松开手,掀开纱布一角查看。血已经止住了。创口边缘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组织从伤口底部往上生长,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长。
凯尔希盯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你之前为什么不拔?”
她终于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没有好的止血药。”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被丢在托盘里的断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在萨米,这种伤口一旦拔刀,血止不住,我就算再能扛也会失血过多。我不想赌。”
凯尔希没有接话。她拿起镊子,小心地清理了伤口边缘的血块,又用消毒棉擦拭了一圈。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像是怕弄疼他——虽然她知道这个人大概根本不会疼。
“好了。”她放下镊子,摘下手套,
“伤口愈合得比我预想的快,但这两天不要剧烈活动,避免伤口再次裂开。”
“做不到。”赛亚的回答简洁得像一堵墙。
“那就尽量。”凯尔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至少今天不要。”
赛亚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白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是两盏灯。华法琳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陶醉和兴奋之间的表情。
“我闻到血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新鲜的,很浓,不是普通人的——”
她的目光落在凯尔希手上还沾着血的手套上,又落在托盘里那截带血的断刀上,最后落在赛亚脖子上那块还贴着止血纱布的伤口上。
“哦——”华法琳的眼睛亮了,
“你们在做什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叫我?”
凯尔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出去。”
“我就看看。”华法琳没有动,脑袋还卡在门缝里,鼻子又抽动了两下,
“他的血闻起来……不太一样。凯尔希,你有没有取样?如果没有,我可以——”
“出去。”凯尔希的声音更冷了。
华法琳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离开。她的目光黏在托盘里那截带血的断刀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赛亚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颗探头探脑的白色脑袋上。
“如果你敢碰那截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会把它插在你的舌头。”
华法琳眨了眨眼,然后她慢慢地把脑袋缩了回去,门缝合上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凯尔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吓到她了。”
“她没有害怕。”赛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她是去找容器来装那截刀上的血。”
凯尔希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我得去把刀收起来。”
她起身,拿起托盘里的镊子和那截断刀,走向后面的柜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赛亚一眼。
“坐着别动。等伤口彻底止住血再走。”
赛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疗部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凯尔希翻找柜子的声音,和赛亚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