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刻饿了2
刻俄柏在前面顺着香味一路小跑,最后停在一扇门前。这是罗德岛为干员准备的公共厨房,平常经常有人来这里热饭、做点简单的吃食。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用完请收拾”,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刻俄柏推开门。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是已经从艾丽那里出来的煌,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肉饼。油在热锅里滋滋作响,肉饼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她的尾巴在身后随意地摇晃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听到门响,煌的尾巴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刻俄柏已经站在灶台旁边,咬着手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那块还在冒油的肉饼。
“呦,小刻?你怎么来了?”
煌笑了笑,放下锅铲,伸手揉了揉刻俄柏的脑袋。那手感她很熟悉——蓬松的头发,软乎乎的耳朵,摸起来像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食堂还没开门吧?”
“小刻饿了。”刻俄柏仰着头,理直气壮地回答,好像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一切。她吸了吸鼻子,目光黏在那块肉饼上,一秒都没移开,
“小刻在走廊里走,走着走着就闻到肉饼的味道了,然后小刻就跑过来了。”
“你这鼻子,比可露希尔的探测器还灵。”
煌把手从刻俄柏头上拿开,锅铲将锅里的肉饼翻了个面。底下已经煎得金黄酥脆的那一层露出来,油脂在热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一下子更浓了,
“正好,我这儿多了一块。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刻俄柏使劲点头,脑袋和个拨浪鼓一样摇晃。她踮起脚尖,双手扒着灶台的边缘,努力让自己能够看得更清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肉饼,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晃,几乎要摇出残影来。
肉饼终于煎好了。煌用锅铲铲起肉饼,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盘子,把冒着热气的肉饼放进去,递到刻俄柏面前。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般的宠溺:
“来,好了。有些烫,小刻你小心点,别吃太快。”
她顺手递过去一双筷子。刻俄柏接过盘子,闻着扑面而来的香味,咽了一下口水。
她没有立刻开吃,而是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了几下——呼呼呼,像是在吹灭生日蜡烛。然后她才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从里面涌出来,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但脸上的表情立刻从“期待”变成了“满足”。眼睛眯成一条缝,耳朵都跟着竖了起来。
“好吃!”
她的尾巴摇晃得更厉害了,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肉饼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盘子里,她立刻用筷子夹起来塞回嘴里,一点不浪费。
煌靠在灶台边,吃着自己那份。她看着小刻这副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带着一种“被夸奖了”的满足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又开了。
门板缓缓向内移动,没有撞到墙,而是在中途就停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低着头,肩甲蹭着门框,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嘴里那块肉饼差点从嘴角掉出来,连忙用手接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赛亚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享受美食的两人。披风下,腰间挂着的东西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投下模糊的阴影。厨房的天花板比走廊高一些,他不用弯腰也能站直,但头顶那对蝠翼离灯管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刻俄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厨房角落的餐桌旁坐下,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她正专心地对付着肉饼,筷子在盘子里划拉,把碎屑拢到一起。
煌的尾巴竖了起来。虽然自己已经从艾丽那里听说了不少赛亚的事,觉得他并非看上去那么可怕——但真正面对他的那一刻,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灶台上的余温烤着她的后背,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凉。
“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镇定,
“食堂在楼下。这儿是干员共用厨房,不对外的。”
赛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简单扫过厨房——灶台,水池,碗架——最后看向坐在餐桌前吃肉饼的刻俄柏。
刻俄柏终于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饼。她看到赛亚,眼睛一亮,立刻把剩下的肉饼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赛亚!肉饼!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兴奋地朝他挥手,嘴边还残留着来不及擦干净的碎屑和油光。
煌看了看刻俄柏,又看了看赛亚,眉头皱起来,眉心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蚊子。
“等等——你们俩认识?”
“赛亚是小刻新认识的朋友!”
刻俄柏抢在赛亚前面回答,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在宣布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把嘴里的肉饼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
“上次在食堂,小刻的餐盘要掉了,赛亚帮小刻接住了。然后今天小刻在走廊里碰到赛亚,赛亚就带小刻来找吃的了。”
煌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赛亚,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会有这么好心?”
赛亚沉默了一秒。那两点红光在目镜后面稳定地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食堂的事只是顺手。”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
“今天这个——是因为她不放我走。”
刻俄柏在旁边使劲点头,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煌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转过身,把灶台上的火关了。
“行吧。”她的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肩膀也垮下来,
“那你来这儿干嘛?也是来蹭饭的?”
赛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镜从煌身上移到刻俄柏身上——那个佩洛女孩已经把盘子舔干净了,正坐在角落里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把毛茸茸的扫帚。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来,落在那块已经被刻俄柏吃了一半的肉饼上。
“我没有钱。”他说,
“她吃的那个——多少钱?”
煌的手停在半空。
她刚从开关上拿开手,正准备去拿水杯,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住了。
她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
“你——你专程跟过来,就是为了问肉饼多少钱?”她的声音在笑声里断断续续的,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难以置信。
赛亚没有说话。那两点红光稳定地亮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站立的姿态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肩甲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煌笑够了。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钱。”
语气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这块肉饼是我让食堂的人特地留的,本来就是我的。我分给小刻吃,不用你付钱。”
她顿了顿,嘴角还挂着笑意,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要钱,你一个连货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拿什么付?”
赛亚没有回答。他的目镜从煌身上移开,落回刻俄柏身上。那个佩洛女孩已经吃完了。
“她吃完了。”他说。
煌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刻,又看了一眼赛亚,点了点头。
“嗯,吃完了。”
“我走了。”
赛亚转身,爪子搭上门框,准备离开。
“等一下。”煌叫住他。
赛亚停下来,偏过头。那两点红光落在她脸上。
煌的手指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指了指他那件惨不忍睹的披风。那些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硬块,布料摸起来像是砂纸。她的脸色有些奇怪——介于嫌弃和同情之间。
“你身上这东西也该洗洗了。”
她说,鼻子皱了皱,
“味道大到隔老远都能闻到。上次你从医疗部出来,整条走廊的人都以为哪儿血库漏了。”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披风。那些血迹在布料上晕开,层层叠叠,像一幅暗红色的抽象画。
“我不会洗。”
煌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去找凯尔希要一件新的。”
她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专门在罗德岛上穿的。这件就留着,等你出去再穿。”
赛亚沉默了一秒。
“我会跟她说的。”
他推开门,低头走了出去。披风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门槛,留下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门板上的便签纸被气流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贴了回去。
煌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真是个怪人。”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听得很清楚。
“小刻觉得他是个好人。”
刻俄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已经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双手捧着空盘子,仰头看着煌,脸上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认真的表情,
“他带小刻找吃的,还把蜜饼还给小刻。好人。”
煌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杂质。
“行吧。你说好人就好人。”
她伸手揉了揉刻俄柏的脑袋,接过空盘子,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乱跑,等下又迷路了。”
“小刻不会迷路!”
刻俄柏的抗议声很大,但脚步已经跟上了煌,小碎步跑着,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厨房的门再次关上。灯还亮着,灶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水池里的盘子泡着水,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瓷砖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一切都很安静。
走廊里,赛亚独自走回住处。他的脚步声很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披风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经过几扇紧闭的门。
他身后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跟着。
走在前面那个白色长发的脑袋从拐角处探出来,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兴奋的光。
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后面那个被她拽着衣角的人一脸不情愿,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脚步却还是跟了上来。
赛亚没有回头。他推开住处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
两个身影停在门外不远处,对视了一眼。白发的那个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尖牙,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等一会儿。”
另一个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