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给我看看

赛亚扛着被毯子包裹着的链锯戟，长柄搭在肩上，露出来的前端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那截锋利的锯齿虽然没有转动，但光是静止的状态就足以让人不敢靠近。末端的铁链缠绕在臂甲上，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铁环之间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好远。

这个点已经到了罗德岛的休息时间。大部分的干员们都在食堂里吃饭，或者聚集在休息室闲聊，隔着几道墙都能隐约听到嗡嗡的说话声和偶尔爆发的笑声。

走廊里没有多少人走动，这方便了赛亚通行——不用频繁地侧身让路，也不用忍受那些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但人少不代表没人。赛亚还是遇到了一些干员。

有的远远看到他，立刻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有的贴着墙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等他走过去才松了口气。赛亚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连目镜上的红光都没有波动一下。

“那个……赛亚先生，您好。”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并且打了招呼。赛亚停下脚步，头盔向后倾斜了几度，目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没有看到人。

他又低下头，这才发现对方站在自己身侧靠后的位置，仰着脑袋，努力让自己被看到。

是上次和刻俄柏待在一起的那个有些胆小的女孩。铃兰。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垂在肩侧，那对耳朵在头顶微微抖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被赛亚盯着，铃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她不敢直视那副冷冰冰的头盔，目光落在赛亚的肩甲上，又移到披风的褶皱上，就是不敢往那两点红光的方向看。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主动打了招呼，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什么。

赛亚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应付。

他转过身，面朝铃兰，然后做了一个让铃兰有些意外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银蓝色的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走廊拐角格外清晰。他的视线和铃兰平齐了，那两点红光不再是从高处压下来，而是正对着她的脸。

“找我有什么事吗，小家伙？”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比平时轻了不少，

“先说好，我没时间陪你玩。”

铃兰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起了脑袋。她的目光终于和那两点红光对上了——只是一瞬间，然后又移开了，但她没有后退。

“那个……赛亚先生，我叫铃兰。是小刻的朋友。”

她的手指在身前绞了绞，“我有一些事想问您，可以吗？”

“可以。”

赛亚答应得果断。比起大人那些带有目的性和探究心理的问题，他更愿意回答小孩子没有目的、单纯好奇的提问。至少他们不会在问完之后试图抽他的血，或者研究他的装备。

得到回应，铃兰才有了些胆子。她抬起一点点脑袋，目光在赛亚的头盔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又移回来。

“我有一些小伙伴，在听说小刻讲述您的事情后，也很好奇。”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我想帮她们问问您——您是否有时间，和她们接触一下？”

“这……”

赛亚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还没有听说过这种请求。带小孩这种事，他从来没有想过。

毕竟赛亚得到过的命令无非就是杀人、突袭、隐蔽潜伏，或者杀更多的人。他处理过的“接触”大多以死亡告终，而不是和一群孩子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如果赛亚先生不愿意的话，也没必要勉强。”

铃兰看到他沉默，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铃兰会和大家说的。”

“我会考虑的。”赛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结果……可能不会是你想要的。”

铃兰听到“考虑”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耳朵竖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笑容。她朝赛亚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认真。

“那么谢谢赛亚愿意考虑。我会转告我朋友们的。再见，赛亚先生。”

说完，铃兰小跑着离开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那对耳朵在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赛亚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朝演练室走去。

路上，他居然真的在思考铃兰的请求。如果他去了，可能会吓到孩子——那又是麻烦。他讨厌麻烦。可是不去，估计那孩子会很失望。想到铃兰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赛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果然不会应付小孩。

越想越矛盾，赛亚决定暂时不去管这个问题。如果有时间，他可以去找艾丽问问，也许她会有办法。那个萨米的姑娘总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他搞不定的事。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演练室门口。

赛亚站在门前，爪子搭上把手，正要推门——里面突然传出阵阵打斗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偶尔的闷哼。

这个点，演练室居然还有人。赛亚有些不想进去了，要是直接推门进去，手上的链锯戟又要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他已经受够了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他准备离开，换个地方试链锯戟。爪子从把手上收回，转身——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煌满身是汗，手里拿着水壶，一边擦汗一边往外走。她刚打完一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运动背心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她没看门口，仰头灌了一口水——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赛亚。

一个激灵。

噗——

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喷了出来。水雾在灯光下散开，溅了跟在后面的Sharp一脸。煌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Sharp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水。他的动作很慢，很克制，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为什么要跟这种人一起训练”的疲惫。水滴从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赛亚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那两点红光落在这两人身上，稳定地亮着。

终于缓过来的煌直起身，指着赛亚，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怒：

“赛亚！你好好的站在门口干嘛？还没有一点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吓人的喂！”

“我只是路过。”

赛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听到里面有人，准备离开。你不过自己吓到自己罢了，与我无关。”

“你说你这样子谁不会被吓到！”

煌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手里的水壶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突然，两人的目光同时被赛亚肩上扛着的东西吸引了。那把被毯子裹着的长柄武器，虽然大部分被遮住了，但露出来的前端锋利的锯齿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末端的铁链缠绕在臂甲上，在刚才的沉默中一直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煌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又是什么东西？”她指着链锯戟露出来的部分，语气从恼怒变成了好奇，

“不会是从罗德岛哪里随便拆的零件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赛亚的语气平淡，

“只是简单的工具。”

“工具？”

煌挑眉，重复了一遍赛亚的解释。她看着那把修长的长戟，尖端露出的一点点锯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工具”。

她突然恍然大悟，坏笑起来。身体前倾，凑到赛亚面前，手肘搭在他的臂甲上，仰着头看他。

“这不会是你又从哪里搞来的新武器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我发现了”的得意，

“要不给我看看，开开眼？毕竟你身上的武器，就没有我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