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发

阿米娅与那双冒着红光的目镜对视，紧抿嘴唇，一言不发。赛亚问这个问题，明显是想要得到报酬。可她根本读不懂赛亚，也不知道赛亚想要什么——但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外面还有她的伙伴在等她。

赛亚静静注视着阿米娅的表情。小姑娘脸上写满了担忧，那些紧张和焦虑不是装出来的，对方明显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可他不是火蜥蜎那群圣人，他也要考虑现在的情况：

没有补给，没有帝国后勤资源，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消耗有限的战略物资。链锯戟需要保养，爆弹需要补充，动力甲的每一处磨损都是不可逆的消耗。

阿米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怕自己说错话惹得赛亚不高兴。但现在情况紧急，每一秒都有可能成为晓歌的最后一线生机。她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小手攥紧拳头，死死抓着衣角，不敢松手。

赛亚见阿米娅这副样子，怕她一下子哭出来——到时候被艾丽知道了，又要挨骂。他本来也没有为难阿米娅的意思，便替她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赛亚戴着头盔，声音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这不是无偿的给予。我需要罗德岛同意支付最高规格的报酬，用于抵消我欠罗德岛的设施维修费。我想，作为罗德岛领袖的你，有这个权利做主。”

他的话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就像在谈一桩普通的交易。

“拆门、砸墙、打坏的走廊——这些账，你们应该都有记录。”

阿米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赛亚的要求后，她飞快地点头，甚至没有考虑博士是否同意——因为她知道，博士是不会反对的。

“好，我同意。”她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赛亚先生，谢谢您的帮助。”

“正常的利益交换，没有感谢的说法。”赛亚转身走回住处，扯下手上的防尘布，

“我不过是履行协约。”

原来的披风被艾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工作台上。他重新披上，戴好兜帽。链锯戟上还裹着毯子，末端的铁链缠在臂甲上。走到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阿米娅，链锯戟扛在肩上。

“好了。你带路。”

阿米娅跑在前面，赛亚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是某种不太协调的二重奏。

路上遇到的干员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阿米娅，有人认出了赛亚——准确地说，是认出了那件披风。等他们走过去之后，身后响起了细碎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赛亚没有理会，阿米娅也没有回头。

出舰口到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待命的干员，医疗部的员工，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后勤人员。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看终端上的实时情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博士身上，集中在即将出发的救援行动上。

阿米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赛亚。

出舰口的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这段时间，罗德岛的大部分干员都已经见过赛亚，但赛亚会跟着阿米娅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人惊讶。毕竟罗德岛上不知道从哪儿流传出赛亚是把舱门撕开硬生生闯进来的——这事某位黑毛大猫表示与她无关。

赛亚走到博士身边，链锯戟放下，长柄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情况阿米娅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报酬，我接受。”

“报酬？”博士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阿米娅。

阿米娅只是用坚定的目光回应。博士没有多问，选择相信她。他从阿米娅手里接过终端，调出一份电子地图，在上面标了一个红点。

“这是小队遇袭的位置，距离罗德岛当前航线大约三公里。”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标出一个黄点，“晓歌最后失联的位置在这里，两个点相距不远。根据寻澜的描述，袭击点有一片丘陵地形，她应该在这一带潜伏。但敌人还在附近，不清楚有多少人，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撤离。”

博士从兜里掏出一个终端，递给赛亚。那是罗德岛标准配置的通讯终端，屏幕已经亮着，界面上显示着实时定位和通讯频道。

“这个你带上，方便罗德岛联系你，也方便我们定位你的位置。”

赛亚接过终端，看了一眼。他的爪子太大，终端在他手里像一块小饼干，仿佛随时会被捏碎。

博士又从阿米娅手里接过一张照片——那是晓歌的干员档案照片，一头蓝灰短发、眼神锐利的女性，头上有一对和艾丽相似的耳羽，应该是黎博利。

“这是晓歌。记住她的脸。”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头盔内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下目标特征。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扛起链锯戟，走向紧闭的舱门。

“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没有了。”

得到回复，赛亚抬手示意开门。

舱门缓缓打开，风雪裹挟着冰碴涌入，吹起他的披风，链锯戟上的毯子跟着猎猎飘动。冷风灌进走廊，站在前排的干员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走之前，赛亚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要死的，还是活的？”

“等等——什么？！”博士的声音拔高了。

但赛亚没有等他回答。

“当我没问。”

话音未落，他已经跃出舱门，消失在暴风雪中。那句最后的话被风撕扯着，在出舰口久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风雪深处挤出来的——

“午夜领主不会让你失望，博士。但我们也不一定会带来你想要看到的结果。静静等待午夜的回信吧。”

舱门缓缓关闭，把风雪隔绝在外。

出舰口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着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博士站在最前面，兜帽被风吹歪了，他没有扶正，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阿米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他会做到的。”

博士没有回答。